“那西海极渊,乃是深海绝地,其下水压如山,寒意彻骨,拿来窖藏仙酿,恰恰是世间少有的绝妙去处。”
“酒液在其中沉着,不见天日,不受凡尘燥火,只受那深海重压与寒水之性一寸寸逼炼,在那等环境中窖藏一年,便足足抵得上凡俗世间十数年之功。”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掐指算了算,而后才颇为自信地继续道:
“照这个日子看,如今那几坛桃花仙酿,在里头虽不过数年工夫,可若论酒性变化、火候沉淀、风味转化……却已相当于在外头,窖藏了百八十年。”
“不敢说尽善尽美,但至少,已初具了些醇厚绵长的风味。”
说着说着,姜亮还真有点舍不得似的,末了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等极品仙酿,终究还是藏得越久越妙,若是再等个百八十年……”
“等不了了。”
姜义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后头那一大串说辞。
“你去一趟,先给我取一坛回来,我有大用。”
姜亮虽疑惑,却也不多问,老爹但凡开口,必有缘由,既然说是大用,那便是真有大用。
于是,他当即躬身一礼:
“是。”
下一瞬,那道魂影便已骤然散开,化作一点流光,消失在了香火青烟之中。
西海,说远,确实极远。
可姜亮如今只需先落泾河水府,找到姜鸿。
而姜鸿作为西海龙王外孙,在西海水府之中,自是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门路与通行便利。
借姜鸿水府中的阵眼,便可直接转连西海。
所以这一来一去,旁人看来似得翻山越海。
可落到姜家如今这层关系网上,却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
祠堂里青烟才稍稍一荡,供桌后,那绯袍身影,便已去而复返,比去时还更利索。
而这一次,姜亮手中,赫然抱着一只泥封严实的古朴酒坛。
那酒坛不大不小,外头虽裹着深海寒气,坛泥也封得极紧。
可偏偏即便如此,依旧隐隐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酒香。
淡淡的,不冲,却勾人得很。
只是闻上一丝,便叫人觉得浑身经脉都微微发暖。
姜义伸手,将那坛子接了过来。
入手第一感觉,便是冰,刺骨的冰,像是刚从万丈寒渊最底下捞出来一般。
可那寒意里头,却偏偏又裹着一股极其内敛的阳气。
姜义颠了颠那酒坛分量,感受着其中酒液的沉稳与变化,眼中,也终于浮起一抹满意:
“嗯。”
他也没多夸,只低低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随后,又将姜亮打发回去。
毕竟长安城隍庙那边,如今事多得很,这位武判,也没闲功夫真在村里头陪自己耗着。
于是姜义只一挥手,姜亮便又行礼告退,赶着回去当差去了。
而姜义,则抱着那坛酒,转身,又去了自家后院那片果林。
一晃五年,这地方,他都未曾正经踏进来过。
如今再入,只觉果林之中灵气,较之闭关之前,竟又浓郁了几分。
显然,这些年那株仙桃树、连同周遭星辰地脉,一刻不停地在往外滋养这片地方。
日积月累之下,这里头,已快成了村中另一处小福地。
枝头果实累累,一个个都长得饱满圆润,皮光肉润。
隔着老远,便已果香四溢,那香气清甜灵润,一闻便知不是凡果。
姜义也不着急,就这么抱着酒坛,在果林中慢悠悠地晃了一圈。
左挑一个,右摘一个,专捡那最大最好、灵气最足、果形最圆满的一批灵果下手。
没多久,便装了满满一竹篓。
一手提着果篮,一手抱着酒坛,姜义站在果林边上,轻轻吸了口气,给自己定个神。
而后,便再一次,踏上了那条通往后山深处、云雾缭绕的山道。
“呼!”
才刚刚迈进去,头顶发髻间那支洋溢着火星的“木簪”,便立刻感应到了周遭迷雾的压迫。
下一瞬,风火骤起。
那原本平平无奇的木簪之上,赤红火焰轰然腾起,又伴着三昧神风呼啸而生。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顷刻之间,便在姜义周身三尺范围内,撑开了一方绝对清明之地。
那四下里原本足以迷人心智、乱人神魂的迷雾,硬是被这道风火壁障,生生隔绝在外。
姜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只提着果,抱着酒,顺着那条蜿蜒山道,轻车熟路地往上行去。
行至半途,路过那间还算规整的土地庙时,姜义脚步微微一停。
想了想,还是从果篮中取出两枚灵果,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庙中干净的神案之上。
该有的礼数,半点不差。
做完这些,姜义这才重新转身,继续朝五行山更深处走去。
而这一次,还没等他真正走到那道熟悉石缝跟前。
山腹之下,便已有一道急不可耐、却又难掩惊艳意味的熟悉声音,隔着老远,抢先嚷嚷了出来:
“嚯!”
紧接着,那声音愈发亮了几分,透着股子闹腾劲头:“好香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