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头揭谛。
这四个字一出,姜义心中,自是微微一怔。
直到这一刻,那层一直若有若无罩在心头的迷雾,才终于被一句话,彻底点透。
这些年来,对于大儿媳金秀儿的身份,姜义并非没有过怀疑。
早在当年,对方能在五行山中来去自如。
又能把山中灵泉一路开渠引出,甚至将那般神异造化,直接引到了自家后院里头。
不仅造就出那一方孕育仙桃树的灵泉池,更是借着灵泉与地脉之势,一步步反哺整个两界村。
使这荒凉边陲之地,硬生生长出一块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的福地根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说只是个寻常女子,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姜义心里,其实早就疑过。
只是疑归疑,终究没有真正落到实处。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第一次从这位齐天大圣口中,亲耳听见了“金头揭谛”四个字。
姜义这才当真确信,原来大儿媳背后,还真是佛门跟脚。
那猢狲当真是吃得痛快。
一篓灵果在他手里,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便啃了个干干净净。
果肉吃尽,果汁也舔得半点不剩。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齐天大圣的架子,分明就是个被好酒好果哄得通体舒泰、心满意足的泼猴。
至于那一坛桃花仙酿,更是叫他喝得连眼角都松泛了。
到最后,连坛底都快见了空,他却仍旧抱着那只空荡荡的酒坛子,不肯撒手,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两下嘴。
像是试图把最后一缕残留在坛口的酒气,也一并吮进肚里。
显然,这一回,这猴子是真喝舒服了。
“嗝……”
紧跟着,一个酒嗝,打得那叫一个响亮。
那声音,在山腹石隙间来回一震,竟都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姜义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大圣酒足果饱之后的模样,心里头,倒也算有了几分数。
也不拖泥带水,动作利索得很。
三两下便把散落在地上的果核、空酒坛、连同那只竹篓,一并都收拾妥当。
而后,他这才朝着那仍旧一脸酒意、却分明心情大好的齐天大圣,恭恭敬敬拱手告辞,礼数半分不差。
那猴子懒洋洋地斜靠在山下,只挥了挥手,也不知是当真懒得回话,还是酒意正酣,不想多动嘴。
姜义见状,便也不再停留,转过身,仍旧沿着来时那条云雾缭绕的山道,慢慢往下走。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仍旧是那副老神在在、沉稳如山的模样。
步子稳,气息稳,连那双深邃眼眸,也始终平平直视着前路,目不斜视。
可实际上,他心里头,早已是异念纷起,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翻得比那五行山外头的迷雾都还要复杂。
只是纵然如此,姜义这一路上,却也始终没有在这一草一木、一石一泉之间,刻意去寻找什么。
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试图去窥探某个隐于暗处的存在。
因为他心里头清楚得很,金头揭谛,既然是这五行山真正意义上的看守之首。
那这山中上下的风吹草动,又怎可能逃得过对方的眼?
别的不说,单是自己这前前后后,借着风火之威,几次三番闯入山中,若那位真想拦,岂会拦不住?
可偏偏,对方一直都在,却又一直都没有出来。
既不现身阻拦,也不肯当面相见,更别说,主动站出来认下这一层亲家关系。
说明对方心里,必定也是有顾忌的。
姜义既知人家在刻意避嫌,自然也不会一股脑撞上去,把那层窗户纸戳破。
一路无话,也一路无事,平平安安出了山。
回到家中之后,姜义也并未先去歇脚,而是径直又去了祠堂。
熟门熟路点了两炷清香,青烟一升。
不多时,姜亮那道魂影,便又一次,凝聚在供桌之后。
“爹。”他拱手应声。
而姜义也懒得多做铺垫,张口便直截了当:
“你在阴阳两界当差这些年,可曾听说过灵山上的五方揭谛?他们在灵山,是个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这一问,倒把姜亮也问得明显愣了一下。
脸上,竟难得露出了一抹认真思索的神色。
他站在那里,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
“回爹的话,这五方揭谛,乃是灵山诸多护法神将中的一类。若只看表面神职,按那佛门果位高低去论……其实算不得多高。”
说到这里,姜亮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也显得慎重起来:
“甚至可以说……在那等级森严、位阶分明的佛门体系里,未必排得上什么名号。”
姜亮接下来的语气,也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但是……”
这两个字刚出口,姜义眉头便已轻轻一挑:“但是什么?”
姜亮没有立刻作答,反而先想了想,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