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倒是好想法。
只是没了妖邪秘法,姜义这边调火候,那边看时辰,文火武火轮番试过。
可熬来熬去,熬出的东西,除了比寻常鸡粪更臭三分、肥力更猛七分之外,也不过是一堆颇为上乘的树肥。
离“百鸟之精”四字,仍隔着十万八千里。
姜义盯着鼎里那团颜色可疑、气味惊人的东西,沉默半晌,末了只得叹一口气。
“仙缘未至,臭缘倒是深得很。”
他正灰头土脸地蹲在那儿,琢磨是不是自己少添了哪一道火候,林间忽然人影一闪。
“岳丈!”
这一声来得又急又沉,几乎带着风。
姜义抬起头,只见刘子安快步闯了进来。
衣袂带尘,气息翻涌不定,显是一路疾赶而来。
更惹眼的,却是他周身那股隐隐浮动的厚重黄芒,沉凝如山,又时聚时散,正在神魂之间明灭不休。
姜义眼神顿时一凝。
那是五行山地脉之气。
也是刘子安冲击法相时,最紧要的一口势。
按理说,这等关头,莫说出门,便连一念旁骛都嫌多。
他如今却硬生生断了闭关体悟,冒着气机反噬的险赶来此地,绝不是寻常小事。
姜义当即放下手中药杵,连鼻子也顾不得捏了,起身问道:
“出了何事?”
能让刘子安失了这般分寸的事,绝不会小。
刘子安站定之后,先深深吸了口气,似是想将体内翻腾真气强行压住。
可他眉宇间那点焦灼,却压不下去,反倒越发显得神色凝重。
“岳丈,”他沉声道,“如今长安朝堂之上,儒道之争,已是愈演愈烈……您可知晓?”
姜义听得一怔,倒有些莫名。
这事他自然知道。
姜亮早与他说过,朝中近来文气翻腾,道统相争,谁也不肯退让。
他点了点头,道:
“知道。亮儿先前便已提过,我也晓得其中干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有几分淡然,也有几分不清醒。
“只是朝堂上的事,自有那些道门正统、天师府、老君山的真人去争。”
“咱们家在这等大局里,只怕还是分量有限。”
这也是这些时日里,他虽一直留神,却始终未曾真正下场的缘故。
姜家如今虽不算小门小户,可真要跟一朝大势去争,还差几分根基,也差几分名分。
谁知刘子安听了,却断然摇头。
“岳丈,此次不同。”
他抬起眼来,面色前所未有地郑重,那神情里甚至隐隐带了几分恳切。
“您一定要出手。”
姜义眉头微皱,没有打断,只看着他。
刘子安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也更重:
“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力量……”
“帮道门,赢下这一场争论。”
姜义微微皱眉,看了刘子安一眼。
“何事急成这样?”
刘子安也不兜圈子,站定之后,径直道:
“岳丈,您这些年迟迟未能补足阴阳法相,所缺的,并非火候,也并非机缘,而是一处真正能让阴阳交济、两气自生的修行之地。此事……小婿没说错吧?”
姜义原本还算平静,听到这里,眸子却蓦地一缩。
“不错。”姜义点了点头,声音沉了几分,“你忽然提起这个,莫非……”
刘子安吸了口气,眼里也多了几分压不住的亮色。
“前些时日,小婿受封五行山神,祭告先祖之时,顺口向老祖宗问了一句。”
“问他老人家,九天之上,诸界之间,可曾听闻过有哪一处地方,正合岳丈所需。”
姜义听到这里,心下倒是一暖。
这女婿,平日不声不响,倒真把他的事记在心里。
能在那等时候,还想着替他问路,这份心意,比什么都贴心。
刘子安低声续道:
“老祖宗当时并未一口应下,只说此类地方太过罕见,纵在三界之中,也不是想问便能问着的,只答应回留意一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直到今日……”
“老祖宗,才终于回了话。”
姜义原本站得还稳,听得这一句,呼吸却到底乱了一线。
这等消息,直截了当便系着他的道途。
再往前一步,是另一重天地。
若再往前不得,怕就要在这门槛前磨上不知多少年。
姜义盯着刘子安,连声调都快了两分。
“当真寻着了?在何处?”
刘子安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明白此事分量。
只是下一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回岳丈,并非一处地界。”
姜义微怔。
刘子安看着他,字字压实。
“老祖宗说,三界之内,天然生成、又恰可供修行的极阴极阳交汇之所,如今早已少得可怜。纵有,也多半有主,不是旁人能轻易染指的。”
“他老人家费力打听来的,不是一处地方。”
“而是一件……法宝。”
“法宝?”
姜义眉头一挑,眼里疑色更重了几分。
刘子安定了定心神,这才将那桩自兜率宫传出的隐秘消息,缓缓说了出来。
“老祖宗打听到一则确讯。”
“兜率宫中,太上道祖他老人家……”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不由放轻了声音,像是这几个字分量太重,说急了便要坠地。
“如今,正在炼一件极厉害的法宝。”
姜义目光不动,只看着他。
刘子安一字一顿,道:
“此宝,唤作……”
“阴阳二气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