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柳秀莲与姜曦听得此言,面目皆是微微一怔。
姜义看着妻女那错愕的神情,自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刘子安这会儿,已是顾不得平日里那副温润沉稳的样子了。
他那张向来温润如玉,八风不动的脸上。
如今,竟是满满当当地写着喜色。
只见他先是极郑重地,低头整了整衣冠。
又将袖摆拂平,神色也随之肃穆下来。
而后才当着众人的面,走到姜义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岳丈大恩……小婿,结草衔环,没齿难忘!”
这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刘子安心里最清楚,此次若无姜义从中牵线,若无姜家这一层早已暗中结下的亲缘与门路。
自己这条法相大道,多半到如今都还卡在那死局里。
更别说,如今竟真能把五行山这等地方,给生生落成了自己法相的根基之所。
所以他这一拜,拜得心甘情愿。
待直起身来时,刘子安声音里那股强压着的激动之意,都已再也压不住了。
“此事实乃我刘家,光宗耀祖之大事!”
他说这话时,眼中甚至都微微泛着亮:
“小婿这便要去,准备开坛祭祖。”
“将这等天大的喜讯,告慰列祖列宗!”
姜义自然清楚,此番尘埃落定,自是该赶紧焚香祷告,将消息传给那位远在兜率宫中的刘家老祖宗。
而且接下来,刘子安恐怕也无多少闲工夫了。
他必定要趁热打铁,借着这股来之不易的势头。
尽快将全部心神,都沉到五行山那边去。
去感悟山势,磨合法相。
去把那一层只差临门一脚的山岳之相,真正一点点凝出来。
所以姜义也不多留,当即便笑着摆了摆手。
“正事要紧。”
“你且先去忙,咱们自家人,改日再来庆贺,也不迟。”
刘子安闻言,自是再度郑重拱手。
而后,便匆匆告辞而去。
姜义也不耽搁,领着柳秀莲,一并离了刘家庄子,一路回了自家那处清幽小院。
院中照旧安静,那株仙桃树依旧枝繁叶茂。
哪怕时日流转、家中诸事纷繁,它却始终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
姜义抬眼看着这株树,心里头,却终究还是不免泛起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
刘子安的问题,到这里算是彻底解决了。
有五行山这等山脉根基打底,一旦等他法相真正凝成,那往后前程,只怕当真是不可限量。
可姜义自己在“天人感应”这一道上的修行,直到如今,仍旧还像陷在一片雾里。
半点明确眉目都没有。
……
修行无门,此后这些日子里,姜义索性便暂且留在家中。
一边继续琢磨那天人感应的关窍。
一边,则又把不少心思,落回到了熬战之法上。
这一来,自然是为了帮妻子尽快夯实阳神根基。
二来嘛,姜义自己心中,其实还多少存着几分再试试的念头。
当初能领悟阴阳之力的门槛,也正是从这门秘法中,得来的灵感。
正所谓天道酬勤。
说不定自己再多用点功,多在这阴阳交感的细微处,反复揣摩几回。
什么时候灵光一闪,便又能从里头,撞出一条新的修行思路来。
只可惜。
在接下来没日没夜的辛勤耕耘里,姜义固然无师自通,琢磨出了许多凡人穷极一生也学不会的招式。
可对于修行大道,对于那更深一层的阴阳本质,却是半点实质性的进益都没有。
不仅仅是进境无望。
更让姜义感到无奈的是,直到如今,他竟连自己那尊已经修成的阴阳双身法相。
到底真正有些什么用,都还没彻底弄明白。
闺女姜曦那法相,宝树参天。
不仅能结道果,还能借道果传法、点化后辈,进而反哺自身。
可姜义修成这阴阳双身相,除了能操纵着那一阴一阳两道法身,在那太极图里转来转去。
看着阴鱼阳鱼彼此追逐,光明与暗影轮番流转。
竟是连半点具体功用,都还没发现。
……
这一日,柳秀莲一早便去了存济医学堂讲课。
仍是她那一套,悬壶授业,两不耽误,顺手也攒些功德。
姜义却没她那般清雅。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独自蹲在后院僻角。
守着一口自恶鬼礁搬回来的青铜大鼎,袖子挽到手肘,脸色颇有几分视死如归。
鼎中之物,也不是什么仙家灵液。
乃是一堆鸡粪。
且是他亲手一铲一铲收来的。
此刻他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执着药杵,在那鼎边皱眉琢磨。
神情郑重,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在参悟什么上古丹经。
自从上回熬出了那百鱼之精,催得仙桃树一夜生华、满枝尽绽蟠桃花后。
姜义这心思,便再没消停过。
大圣当日说过,要想那树上结出真正的蟠桃,单有百鱼之精还不够。
还得再寻百鸟之精、百兽之精。
百兽之属,眼下还没什么着落。
可百鸟么……
姜义抬眼看了看院中那群昂首挺胸、满地乱窜的灵禽,心下自有一番盘算。
这些东西,平日里吃得比人精细,神气也比人足。
虽还算不得真仙禽,却也勉强够得上一句“半步仙鸡”。
既如此,它们落下来的那些鸡遗,岂不正是现成的好材料?
这般一想,姜义顿觉天机近在眼前,半点也不嫌脏了。
于是这大半年里,他时不时便来后院收罗这些宝贝。
攒够一鼎,便统统倒进去,再催动阳神真火,一点点试着淬炼。
想凭自家本事,硬生生摸索出那所谓的百鸟之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