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祝氏后,陆昭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淹没了整座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废墟之下、残垣断壁之间,还是隐秘的密室,所有残存的有价值之物,无论大小明暗,尽数在他的神识笼罩下无所遁形。
率先“看”到的,是那三位祝氏老祖的储物法宝。
陆昭心念微动,三件玉佩状的三阶储物法宝便破空而起,径直向他飞来。
陆昭并未立刻炼化,只是随手将其收入袖中。
紧接着,神识锁定了祝氏一族积攒数千年的宝库。
宝库深埋于王宫地下百丈,入口原本设有数重精妙禁制,寻常元婴修士绝难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破开。
但此刻,防御阵法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余波中损毁。
神识探入其中,只见宝库内部空间颇为广阔,各类资源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左侧区域,堆积着小山般的灵石。其中下品与中品灵石数量难以估算,上品灵石亦有数万块,被单独封存在几个个精致的玉箱之中。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宝库中央玉石台上整齐摆放的六枚极品灵石,每一枚都光华内敛,散发着精纯而浓郁的灵气波动。
右侧区域,则堆满了大量的炼器材料。
“地火熔岩金”、“赤炎火晶”、“火纹星钢”……三阶的各类火行灵材更是堆积如山。
许多材料显然采自地炎妖国境内特有的火山与矿脉,在外界颇为罕见。
正前方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与玉台。
木架上摆放着数百个玉瓶玉盒,里面封印着从辅助练气筑基,到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的各类丹药。
虽然品阶最高者也不过三阶上品,且数量不多,但对于一个妖修国度而言,已属难得。
玉台上则陈列着数十件形态各异、灵光闪烁的三阶法宝。
这些刀枪剑盾大多带着明显的火行特征与妖修风格,炼制手法与陆昭熟悉的人族炼器术大相径庭,更显粗犷古朴。
除此之外,宝库角落还堆放着记载功法秘术的骨片玉简、一些带有岁月痕迹的古物,以及大量布阵灵材。
陆昭没有细看,将宝库内所有物品,连同存放物品的木架、玉台本身一股脑地卷起,化作一道洪流,尽数投入沧溟蓝海珠内。
清理完核心宝库,陆昭的神识继续扫过王宫其他区域。
那些葬身于“万幻潮音”之下的祝氏死忠妖修,其随身携带的资源也未能逃过陆昭的感知。
这些零散资源虽然单体价值无法与宝库相比,但胜在数量庞大,累积起来亦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此外,王宫各处殿宇内那些用作装饰、实则本身便是灵材的摆设,比如某些暖玉、蕴含精纯火灵气的壁画石材……陆昭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只要稍有价值,便一并收起。
短短半刻钟,偌大的祝氏王宫,除了无法移动的建筑主体和那些毫无价值的普通瓦砾,几乎所有能被称之为“资源”的东西,都被陆昭搜刮一空。
做完此事,他身形微动,已出现在王宫最高的残存殿顶之上,目光幽幽,投向下方的地炎城。
此刻,这座刚刚经历国都易主、顶尖战力被一扫而空的巨城,正陷入一种极度混乱而无序的状态。
护城大阵破碎,城墙倒塌,象征着最高统治权威的王宫化为废墟且寂静无声……这一切,对城内数十万妖修与更多的依附人族平民而言,不啻于天崩地裂。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祝氏完了!王宫被攻破了!”
“国君呢?老祖们呢?祭灵大人呢?”
“逃!快逃啊!”
“往哪逃?城外也不安全!”
“抢!趁乱抢一把!有了资源才好逃命!”
各种各样的呼喊、尖叫、哭嚎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陆昭的神识淡淡扫过。
他“看”到,不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人族平民,蜷缩在破败的窝棚或街角,脸上交织着麻木、恐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期待。
统治他们祖祖辈辈的妖修贵族突然崩塌,未来是吉是凶,无人知晓。
他也“看”到,更多的低阶妖修,此刻正陷入疯狂。
一部分妖修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上乱窜,想要逃离这座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毁灭的城池,却不知该去向何方,反而加剧了街面的混乱。
另一部分妖修,则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光。
他们冲击着那些失去主人或守卫力量大减的店铺、坊市,甚至一些中下层妖修贵族的府邸。
打砸声、抢夺声、怒吼与短兵相接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火焰开始在城市的某些区域升腾,浓烟滚滚。
更有甚者,一些平日里便性情暴虐的妖修,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更加弱小的人族平民,并非为了抢夺财物,而是为了满足某种变态的欲望,开始了无差别的杀戮与凌虐。
惨叫声在平民聚居的区域零星响起,却又迅速被更宏大的混乱喧嚣淹没。
整座地炎城,仿佛一锅烧开的、混杂了无数污秽的沸水,散发着绝望与罪恶的气息。
对于城内正在发生的一切,陆昭并未有立刻出手干预的打算,这是权力真空期的必然产物。
他的主要精力,此刻放在城外数十里处,那支正在快速向地炎城逼近的大军之上。
神识蔓延而去,清晰地“看”清了这支队伍的详情。
人数大概在十七八万左右。
队伍的主体,是大约十三、四万左右的“傀武者”。
这些武者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体格精悍,眼神锐利,行进时步伐整齐,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他们并非徒步,而是乘坐着一种类似大型蜥蜴的一阶妖兽,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快速奔跑。
每人身边,或多或少都跟随着一至三具形态各异的傀儡。
这些傀儡品阶多在一阶下品到中品,少数队长身边则是一阶上品傀儡。
虽然个体战力有限,但如此庞大的数量汇聚在一起,加上彼此间隐约成阵的配合,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傀武者队伍中间及两侧,拱卫着约两万左右的练气期修士。
这些修士修为多在练气初、中期,练气后期者约占两成。
他们大多穿着相对好些的法衣,手持制式法器,队伍虽不如傀武者整齐,但行动更为灵活。
从他们身上残留的法力气息和佩戴的标志来看,显然来自不同地域,但此刻混合编队,倒也看不出太大隔阂。
筑基期修士约有两百余人,分散在队伍各处,担任着中层指挥官的职责。
他们气息明显强出一截,御器飞行,神色肃然,不断以神识或口令调整着下方队伍的阵型与速度。
而位于大军最前方,是三位金丹修士。
为首者正是祝炎。
他脚踏一件赤红色的飞轮法宝,周身金丹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如同一个醒目的箭头,引领着全军方向。
他左侧,是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黑衣中年男子,金丹初期修为,气息锋锐。
右侧,则是一位身形微胖、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笑容的老者,同样金丹初期修为。
整支大军,虽以练气、筑基战力为主,高端力量仅有三位金丹,但在统一号令下,军容严整,行进有序,目标明确地直扑地炎城,与城内混乱无序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近二十万大军,金丹仅三位,筑基二百余……”陆昭心中轻轻一叹。
这支力量,用来接管已无元婴战力、且陷入内乱的地炎城,理论上足够。
毕竟祝炎有他赐予的“玄甲重山傀”,足以镇压任何可能跳出来的金丹妖修。
再配合两位金丹初期修士以及二百筑基,控制全城要害、弹压小规模骚乱应无问题。
但问题在于,他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
地炎妖国除了祝氏,还有七大上卿家族,各自统治着广袤的封邑,拥有元婴期祭灵,是必须拔除的硬骨头。
他必须趁地炎城巨变的消息尚未完全传开,以最快速度,将其一一剿灭。
否则,一旦等他们反应过来,向四大妖族求援,局面将复杂许多。
他不可能再将地炎城内剩余的威胁一一找出、消灭干净再离开。
毕竟时间不等人。
而就在刚才神识扫过全城时,他已发现,城内残存的金丹妖修气息,就不下十道!
这些金丹妖修,此刻或隐匿气息藏于暗处观望,或正在准备远遁,也有一部分似乎在暗中串联,图谋不轨。
更重要的是,之前大战爆发,必然有不少金丹妖修见势不妙,早已趁乱逃离了地炎城。
此刻散布在城郊荒野、附近山林,乃至正在逃往其他上卿封邑或邻国的金丹妖修,数量恐怕更多。
粗略估计,逃散在外的金丹妖修,总数可能达到三十位左右!
这么多金丹妖修,若他陆昭坐镇地炎城,自然无人敢有异动,再多的金丹也不过是土鸡瓦犬。
但他一旦离开,前往征讨其他上卿家族,情况就不同了。
这些金丹妖修或许不敢正面与拥有四阶傀儡的祝炎大军对抗,但若怀恨在心,搞那种“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袭扰战术,哪怕每次造成的损失不大,也足以让祝炎三人疲于奔命,严重干扰接管进度,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底蕴还是浅薄了些……”陆昭再次暗叹。
归根结底,是己方高端战力数量严重不足。
仅靠一具四阶下品傀儡,能保证战略层面的压制,却无法实现战术层面的完全掌控,尤其当需要控制的地域如此广阔、潜在敌人如此分散的时候。
略一思索,陆昭有了决断。
他抬手,从沧溟蓝海珠内取出三具傀儡。
这三具傀儡,是他这两年在地火脉炼傀时,顺手炼制的三阶作品。
一具侧重近战突袭,名为“青锋玄刀傀”,实力约在三阶中品。
一具擅长追踪与扑杀,名为“岩甲木狼傀”,亦是三阶中品。
最后一具擅长远距离侦查、高速机动,名为“巡天风鹰傀”,实力在三阶下品。
有了这三具三阶傀儡辅助,再加上“玄甲重山傀”带来的绝对实力威慑,祝炎等人可调派的高端机动力量将大大增强。
无论是分兵镇守要害,还是追剿敢于冒头的金丹妖修,亦或是快速反应处置突发状况,都会从容许多。
牢牢控制地炎城,应当不成问题。
心念既定,陆昭不再犹豫。
他身影一晃,自王宫殿顶消失。
下一刻,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祝炎身旁百丈之外。
祝炎正全神贯注地眺望着地平线上已隐约可见轮廓的地炎城,心中思绪翻腾,既有大仇即将得报的激荡,亦有对接下来接管重任的凝重。
忽然,他身侧一道湛蓝身影凭空显现。
祝炎悚然一惊,浑身法力瞬间提起,下意识就要做出防御姿态。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熟悉的蓝袍与平静侧脸时,提起的心骤然落下,转为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前……”他刚吐出一个字。
陆昭已平静开口,声音清晰传入他耳中:“祝氏已然覆灭。”
短短六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入祝炎的神魂深处!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脚下的赤红飞轮都微微晃了一下。
脸上那混合着战意与急切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放大,仿佛失去了焦距。
覆灭……祝氏……覆灭了?
那个统治地炎妖国数千年,视亿万人族为刍狗,让他家破人亡、背负血海深仇,如同梦魇般压在他心头数百年的祝氏……就这么……没了?
不是击溃,不是重创,是覆灭!
巨大的、不真实的冲击感,让祝炎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即,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防。
狂喜?有!
大仇得报,怎能不喜?
解脱?有!
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消失。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汹涌的悲怆,甚至一丝……空虚。
祖、父、娘、妹……你们看到了吗?祝氏……覆灭了。
那个将你们如同牲畜般献祭的家族,那个我曾以为永生永世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没了。
你们的大仇,报了。
可你们……再也回不来了。
数百年的卧薪尝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所有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信念与仇恨,在目标达成的这一刹那,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
心头空落落的,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该有何种反应。
他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失去了焦点,望着地炎城的方向。
口中无意识地、喃喃地重复着几个词:“祖……父……娘……妹……看到了吗……覆灭了……呵……覆灭了……”
声音低沉,近乎呓语。
旁边那位黑衣冷面剑修与和气锦袍老者,也听到了祝炎的话,脸上同样露出震撼与狂喜,但随即看到祝炎这般失态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不敢贸然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两三息,祝炎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恍惚状态中强行挣脱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在前辈面前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勉强让眼神恢复一丝清明,然后转向陆昭,抱拳躬身:“启……启禀前辈,晚辈……晚辈骤然闻此惊天喜讯,心神激荡,难以自持,以致失态……还请前辈恕罪。”
陆昭神色依旧平静,目光淡然地看着祝炎。
他能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
灭族之仇,数百年的执念,一朝得雪,心神失守再正常不过。
若祝炎听到此消息还能完全无动于衷,那反倒显得凉薄了。
“无妨。”陆昭淡淡道,“此乃人之常情。”
得到陆昭的谅解,祝炎心中稍定,再次深吸一口气,感觉心绪平复了些许,但胸膛中那股灼热与激荡,依旧未曾完全消退。
陆昭不再多言,心念微动,先前取出的三具三阶傀儡——青锋玄刀傀、岩甲木狼傀、巡天风鹰傀,凭空出现在祝炎身前。
“地炎城中,残存的金丹妖修不下十位,趁乱逃逸城外者,恐有二三十之数。”陆昭平静说道,“你等金丹修士数量不足,虽有四阶傀儡可镇大局,但若彼等化整为零,多方袭扰,亦颇为麻烦。”
“此三具三阶傀儡,一并赐予你等,以增把握。”
三具形态各异、散发着三阶灵压的傀儡静静悬浮。
祝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浓浓的感激与振奋!
他刚才还在思虑,仅凭他们三位金丹,要掌控如此大城、应对可能来自暗处的袭扰,确实力有未逮。
前辈竟已虑及于此,并赐下如此实用的助力!
“多谢前辈厚赐!”祝炎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有了这三具三阶傀儡相助,我等控制地炎城,应对残余妖修作乱,把握确能大增!”
“晚辈定善用此傀,尽快肃清城内顽抗,稳定局势,绝不让前辈为此分心!”
陆昭微微颔首,对祝炎的领悟与表态还算满意。
他接着道,语气带上了一丝紧迫感:“时间不等人。地炎城陷落之事,瞒不了多久。”
“消息很快便会传开。我需赶在地炎国其余七大上卿家族尚未完全警觉,将其一一剿灭,以绝后患。”
祝炎神色一凛,立刻肃然道:“是,前辈!晚辈明白!地炎城之事,交给晚辈便是。”
“晚辈定然竭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掌控全城,绝不让前辈有后顾之忧!”
他对陆昭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前辈能如此轻易覆灭祝氏,对付其余七大上卿,纵然需奔波劳顿,但结果应无悬念。
他所要做的,就是替前辈牢牢钉住这最先夺取的根基之地。
陆昭看了祝炎一眼,不再多言。
对于祝炎的能力,他有基本信任。
此人能在妖修重重围剿下将地炎国义军发展至如今规模,心性、能力、韧性皆属上乘,当得起“狠人”二字。
地炎城交给他,应无大碍。
下一刻,陆昭目光转向某个方向。
那是距离地炎城较近的一个上卿封邑——炎氏家族所在的“炎谷城”方位。
按照张玄之前提供的情报,炎氏实力在七大上卿中位居中游。
“便从你开始吧。”陆昭心中默念。
他不再停留,周身湛蓝光华微闪,《碧海化灵遁》全力催动!
“嗖!”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原地已不见陆昭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