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罗宁方才以明清灵目扫视之时,便已提前察觉到了这圆珠的异样。
这乌黑圆珠内部,赫然藏匿着血焰主魂的一缕极为微弱的气息。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神识一扫而过。
只会将其当作,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寻常宝物,就此忽略过去。
可罗宁既已看穿,又岂会被这等障眼法所蒙蔽。
他目光微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罗宁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朝阵外的银月微微点了点头。
她心领神会,双手在阵盘上飞快掐了几个法诀。
金色光罩之上,顿时裂开数道缝隙。
那十余杆阵旗拔地而起,化作道道金光飞回银月手中。
不过片刻之间,笼罩此间的金色光罩便化作一片虚淡的金光。
可就在光罩消失,阵法解除的刹那!
地面上那枚乌黑圆珠猛然一颤,化作一团黑烟升腾而起!
旋即,已凝成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
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那上古祭坛的方向激射而去!
阵外的韩立与魏无涯等人见状,心头同时一沉,暗道不妙!
“都到了这般地步,这魔头居然还没死!?”
然而罗宁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心中暗暗感叹。
“这血焰主魂,还当真是耐杀得很。”
下一刻,却见他神念骤然一动!
神识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径直没入了那缕拼命逃窜的黑色丝线之中。
正是,一刹万年神识神通!
随即,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那缕正在疾速飞遁的黑色丝线,竟就这么突兀至极地在半空中顿住了。
而对于血焰主魂而言,他所经历的一切,却是另一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光景。
血焰主魂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尽循环的炼狱之中。
上一刻,他发现自己置身于魔界,最为恐怖的深渊之底。
被数位修为通天彻地的魔界大能,硬生生撕裂吞噬。
下一刻,血焰主魂又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雷霆海洋之中。
每一道天雷劈下,都将他的魂魄轰成飞烟,却在下一刻又将飞烟重新聚拢,让他完整地承受下一次粉身碎骨的痛苦。
如此反复,仿佛过去了千年万年那般漫长,却又仅仅只在一瞬之间。
就在血焰主魂的意识,即将从那无尽的折磨中挣脱出来时。
罗宁大袖一挥,一杆数尺长的灰色小幡便从袖中飞射而出!
此宝,正是黄泉幡。
随即,他抬手朝幡面轻轻一点。
幡面便猛然一荡,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
瞬间便罩住了半空中,那缕兀自僵滞的黑色丝线。
将其吸入了幡面之中,消失不见。
血焰主魂被他收入幡中,罗宁却并未催动黄泉幡将其自行炼化。
他神念一转,便向幡内深处的玄骨言语了几句。
令他与幡中那十余道元婴级别的阴魂一道,好生看管住这血焰主魂。
下一刻,却见罗宁将黄泉幡重新收入丹田之中,神色若有所思。
他方才施展无极业焰之时,此火与漫天的辟邪神雷交织并落。
早已将血焰主魂,所夺舍的那具王天胜肉身彻底炸成了飞灰。
如今的血焰主魂,已是纯粹的魂体状态,失去了肉身的依托,正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
以如今韩立的修为,即便由他出手,也能将这缕残魂彻底抹杀,不留后患。
不过,罗宁此刻倒并不急于处理此魔的魂魄。
他心中早有计较,若是按最早的打算。
罗宁本是想直接搜魂此魔,以获取其识海深处的那些隐秘。
可当年搜魂血焰分魂时,他便已从分魂的记忆中,得知了此事极为棘手。
血焰主魂的识海之内,似乎被提前种下了一道极为强横的隔绝禁制。
那禁制诡异莫测,唯有修为达到炼虚境界以上的修士,方有可能强行破开禁制进行搜魂。
若是修为不够而强行为之,禁制便会瞬间触发。
届时血焰主魂的整个魂体,都将化作飞烟,什么也得不到,反落得一场空。
罗宁本也没打算,在这方面做过多无谓的尝试。
此前搜魂血焰分魂所获的信息,已让他对古魔的来历、魔界的部分秘辛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即便血焰主魂的识海中,或许还掌握着一些分魂所不知晓的隐秘。
或是一些更为高深的魔功秘术,罗宁也并不觉得太过可惜。
比如此番与其对阵之时,血焰主魂所施展的那些化身黑丝的诡异遁术。
以及那手将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的隐匿秘法,确实颇为精妙。
但这些秘术法门,在血焰分魂的记忆中其实都有留存。
只是罗宁此前,先是忙于应对慕兰人的大战。
战后又马不停蹄地,为冲击元婴后期境界而闭关苦修。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研习这些外道神通罢了。
至于其他的秘术秘法,罗宁暂且也觉得不太需要。
他手中如今所掌握的神通手段,已经足够驳杂强横。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罗宁自然明白。
他将心思收回,随即抬手轻轻一挥。
半空中盘旋的玄阴针,化作三百六十五道金芒,鱼贯没入他的丹田之中。
身侧护法的于岩三人,亦是同时化作三道黑光,融进他身后的阴影之内。
此刻,唯独有一件事,让罗宁心中仍存着一丝淡淡的疑虑。
在施展无极业焰之前的那一瞬,血焰主魂的神色,曾有过极短暂的失神。
当时血焰主魂眼神闪烁,那模样不像是被罗宁施展的杀招神通所震慑。
反倒像是突然遭遇了什么,令他猝不及防的变故一般。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罗宁心头一闪而过。
此魔的肉身,已被自己亲手以无极业焰与辟邪神雷合力轰成了飞灰。
主魂也被收入黄泉幡中牢牢镇压,本体魔躯也在自己手中。
纵然真是还有什么变故,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此时,金色光罩彻底消散。
山谷之中重新恢复了,那片阴沉压抑的灰暗和血色天光。
远处,韩立、魏无涯等人,同青澜与银月,正朝这边飞遁而来。
众人脸上,皆是狂喜之色。
魏无涯当先一步来到罗宁面前,朝着他深深拱手道。
“此番坠魔谷开启,若非罗道友及时赶来,仅凭老夫等人,绝非此魔对手。届时若真让这魔头逃出谷去,为祸天南,后果不堪设想!罗道友此番力挽狂澜,实乃天南修仙界之大幸!”
罗宁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摇头道。
“魏道友言重了。罗某此前因私事耽搁,分身乏术,若非魏道友与韩师弟等人与此魔浴血鏖战,拖延了这许多时间,又对其消耗甚巨,罗某亦没有太大把握真能将此魔留住,更遑论灭杀了。”
众人听他这般说法,面上皆是附和着点头微笑,可谁心里不明白,这话分明是谦逊之辞。
罗宁灭杀古魔的全过程,魏无涯等人虽未从头到尾亲眼目睹。
但仅凭最后这阵法困魔、魔甲法相与那紫黑火莲灭敌的几个环节,便已足够让他们震撼得无以复加。
种种神通,桩桩件件,皆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逆天手段。
凭这等实力,便是没有他们之前的消耗缠斗,只怕罗宁单独对上那古魔,胜负亦是不必多言。
却见天晶真人老眼转了转,身子微微向前一躬,当即朝罗宁拱手笑道。
“老朽此番亦是,多谢罗道友及时来援。若非罗道友赶到,老朽与韩道友,怕就不止是折损那些傀儡这般简单了。”
罗宁看向天晶真人,自然明白入谷之前,他身旁那两具元婴傀儡。
应当是此前与魏无涯等人,同血焰主魂鏖战之时。
连同韩立那批虎妖、龟妖傀儡,尽数毁在了血焰主魂手中,少不了一番肉痛。
却见罗宁朝他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他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微一挑,朝天晶真人问道。
“入谷之前,罗某曾见天晶道友与浩然阁的秦、马二位道友,一道传送进入坠魔谷。如今却不曾见他二人身影……难不成,已遭了那魔头的毒手?”
天晶真人闻言,面上笑容一滞,长长叹了一口气,脸色阴沉了下来。
韩立在一旁接过话头,朝罗宁点头道。
“罗师兄有所不知。先前师弟等人撞见那古魔时,他正在与浩然阁的秦道友、马道友,以及御灵宗的东门道友等另外几位道友交手。”
“我等虽即刻出手,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除了东门道友身负重伤,硬撑到我等赶来之外,其余几位道友……只是顷刻之间,便被古魔灭杀。”
他略作停顿,终究是叹了口气。
“然而在随后的缠斗之中,东门道友终因伤势过重,还是被那古魔击毁肉身,他的元婴亦是被古魔生生吞噬了。”
罗宁面无表情地听完,沉默片刻,方才轻叹一声,缓缓道。
“如此说来,如今这坠魔谷中,除去那些自行离去,或是因谷内上古禁制而意外陨落的道友之外,仅此一头魔物,便至少吞噬了十余位修士元婴。”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面沉如水。
而魏无涯的脸色,更是无比难看。
天南修仙界,虽号称有数百名元婴修士,看似人数不少。
可能够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哪一个不是历经数百年苦修、身经百战的人中龙凤?
如今短短数日之间,便一下子折损了十余名,这损失不可谓不沉重。
虽说这些陨落的修士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他九国盟辖下的修士。
但此事终究是发生在天南地界上,又是被此间古魔所屠戮。
待出了坠魔谷,他少不得要向天南其余三大势力的话事人,将此事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尤其是最终还得靠罗宁,力挽狂澜这一点,更是绕不开的关键。
见魏无涯沉吟不语,韩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罗宁随口问道。
“对了罗师兄,此前听天晶道友提及,师兄此番还将一众道侣,都带入了坠魔谷中。只是此刻不见她们的身影……莫非都已提前出谷了?”
罗宁听到韩立,这看似随口一问的话,心中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哪里是关心他的道侣,分明是在套话。
他心中暗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朝韩立平静地点了点头。
“此番师兄本是打算独自进来。只是入谷前偶然得知,这坠魔谷内谷中有几种灵药,对你那几位师姐的修炼颇有益处,这才将她们一同带了进来。”
“不过此地毕竟是天南第一凶地,危机四伏,将那几种灵药采摘到手之后,师兄便让她们先行离去了。想来此刻,早已安然回到落云宗内了。”
青澜与银月在一旁听着,面上虽是一派淡然平静,心中却都不禁有些好笑。
她们自然清楚罗宁口中所指,正是此前绿洲位置的灵烛果。
当日若非时间不够,无法继续移植那最后一株。
又恰巧发现韩立三人,正朝那绿洲方向靠近。
那灵烛果的机缘,哪里会有韩立三人的份。
二女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公子此刻这番话,是在非常隐晦地“点”韩立呢。
果然,韩立与南宫婉闻言,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
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目光中皆闪过一丝心虚。
韩立苦笑了一声,朝罗宁拱手道。
“原来如此。实不相瞒,罗师兄,师弟此番进入内谷,也是为了寻几株对婉儿修炼有所助益的灵药,故此才错过了与南陇道友的约定。”
罗宁听闻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解释,倒也懒得戳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便转向一旁神色若有所思的魏无涯,正色道。
“魏道友,这古魔虽已被我等联手诛灭,但罗某以为,还是应当让诸位道友明白,此魔脱困而出,究竟是因何而起。”
魏无涯闻言,神色一肃,目光微凝,略有迟疑地开口问道。
“此前在路上,老夫确曾听韩道友提及。此番坠魔谷之行,南陇道友与天极门的鲁道友,本欲邀请罗道友与韩道友夫妇一同探宝。难不成……此事与南陇道友二人有关?”
罗宁点了点头,也不避讳,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不错。此前南陇道友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份坠魔谷内的探宝地图,图上所标注的位置,名为‘血咒之门’,并附有相关的解封之法。罗某当时便看出那处地方隐隐透着不祥之兆,便婉拒了南陇道友的盛情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