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达沃港西侧的一处泊位,只有一盏老旧的航标灯还亮着。
一艘挂着巴拿马船旗的货轮靠岸,钢制跳板搭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小虎站在码头上,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二十名特战队员快步登船。
在他身边,站着李成峰。
林小虎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声说道:“这艘船从东欧过来的,支援你们包有祥队长的那部分军火已经在缅甸卸货。”
李成峰连忙点头哈腰道:“谢谢林上校,谢谢林司令官。”
给包有祥的这批援助,是额外的,主要是李成峰在菲律宾工作完成得不错。
林恩浩向来是赏罚分明。
船舱里,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货箱整整齐齐地码着,每个箱子上都印着东欧军火商的标识。
特战队员们两人一组,躬身扣住货箱两侧的卡扣,手臂发力,将沉重的货箱抬起来往外走。
他们将货箱顺着跳板搬至码头,装进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五辆蒙着厚篷布的军用卡车里。
林小虎随手掀开最外侧货箱的油布,里面是擦得锃亮的苏制AK系列步枪,枪身上刻着捷克和斯洛伐克兵工厂的钢印。
钢印数字编号清晰可辨,标注着出厂年份与批次。
旁边的箱子里,PKM通用机枪、RPG-7火箭筒、手榴弹、成箱的步枪子弹与火箭弹码得严严实实,和棉兰老岛游击队常年使用的武器型号完全一样。
这些武器主要是捷克和斯洛伐克、南斯拉夫和波兰的兵工厂出品。
苏联兵工厂的军火太贵,毫无性价比。
而且审核和手续比较麻烦,反而是东欧各国为了钱,从不问买家来历。
当然,这都是通过当地“地头蛇”牵线搭桥购买的。
整个卸货过程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五辆卡车全部装满。
“全部清点完毕,和清单数量一致。”一名小队长快步来到林小虎跟前,压着嗓子汇报。
林小虎点了点头,对着卡车司机打了个出发的手势。
五辆卡车依次启动,引擎只发出极低的轰鸣,车灯全程关闭,只靠着路边微弱的光线,沿着码头偏僻小路驶离。
其中三辆连夜开往达沃市郊北山近卫军的集结点,另外两辆则驶入达沃市区的隐蔽仓库。
这两批武器,接下来将有大用。
货轮在卡车驶离后,立刻收起跳板,重新驶入漆黑的公海,似乎从未在达沃港出现过。
码头上只留下几个被风吹走的空油布边角,被海风卷进海里。
…………
上午,达沃市政府大楼。
副市长办公室。
别看是副市长办公室,其实室内非常老旧。
靠墙立着两组贴了分类标签的铁皮文件柜,中央则摆放着宽两米的实木办公桌,桌上的黄铜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烟蒂。
角落的落地风扇呼呼转动着,搅动室内燥热的空气。
杜特耳特嘴里叼着一支香烟,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审阅。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他的老师,西松教授快步走了进来。
整个政府大楼的人都知道西松是老杜的老师,两人关系极好,可以随意进出办公场所。
“老师,你怎么突然来了?”杜特耳特站了起来,指了指会客沙发,“快坐,要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
西松关上房门,反锁,随后才走到沙发前坐下。
杜特耳特一看老师这架势,隐隐察觉不对。
他给西松老师倒了一杯茶水,随后坐到老师对面。
西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好了,卡洛斯的部队被韩军伏击,损失惨重,人下落不明,大概率被韩军扣了。”西松直接开门见山。
杜特耳特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其实他早就收到消息了,只不过压根就不想管这事。
他装出一脸震惊的模样:“哎呀,我是听说韩军打了胜仗,没想到对象是卡洛斯,这也太倒霉了……”
杜特耳特之所以对老师恭恭敬敬,其实也是在立人设。
比如坊间传闻,老杜年轻的时候,指着领居家的大彩电,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台邻居家的大彩电。
老杜家是当地顶级政治门阀,这种故事,也就用来骗二傻子的。
菲律宾普通老百姓智商没那么高,一听这种故事,那对老杜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贪腐,至少不那么贪腐的人设,就潜移默化立起来了。
这些都是为了选票。
对老师好,这也符合菲律宾本地人朴素的价值观。
政客,哪有简单的?
随便一国政客,只有段位高低,绝对没有蠢货。
至于后世欧洲那些仙女政客,行事巨蠢无比,那只是看问题角度不同。
也不问问人家老公儿子是哪国人,或者有什么把柄在义父那里。
世人笑她太疯癫,她笑世人看不穿……
此刻,西松老师面色凝重:“你必须出手救他。”
杜特耳特一听这话,眼睛微微眯起。
他面露难色,点燃一支香烟,沉声说道:“这位韩国的林司令官可不简单,战绩太彪悍了。”
“我听说他连政府军现役中校都敢扣押,卡洛斯这种级别的游击队头目,林恩浩要是想处死,没人拦得住。”
西松一听这话,登时急了:“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烟雾从杜特耳特口鼻间缓缓散开,他淡然说道:“我试试找其他方法,老师你等我消息。”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办法。
老杜也只是忽悠老师,把他打发走而已。
他一个小小的菲律宾副市长,在林恩浩面前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只是老杜这人天不怕地不怕,性格大大咧咧,不过人家心里还是有哔数的,不可能去找林恩浩。
西松教授有点书卷气,哪有老杜这种政客的城府?
一听杜特耳特的话,以为自己的学生是真心帮忙,于是点头道:“好,那我等你消息。”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杜特尔特马上也站了起来,态度很恭敬:“老师,我送您。”
“不用不用,你忙,一定要尽最大努力救救你同学啊!”西松老师叮嘱道。
“老师放心,我明白。”杜特尔特开着空头支票。
…………
菲军驻军营地。
营地中央办公楼二层。
雷耶斯上校坐在办公桌前,大口抽着香烟。
“哐”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巴卡少将走了进来,他身后的警卫反手锁上房门。
“到底怎么回事?”巴卡少将眉头紧皱,直接开口问道。
雷耶斯立刻从座椅上起身立正敬礼:“长官,我让副官阿基诺中校拿着文件去要人,没想到被林司令官扣了。”
“他们对外放话,说我们私下勾结新人民军,通匪资敌,要把完整证据递到驻菲美军那里……”
巴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雷耶斯不敢坐,快步走到他跟前站定。
沉默片刻之后,巴卡少将冷声说道:“我并没有收到美军方面的质询,看来他们那边只是放话而已。”
“放话?”雷耶斯感觉脑子不够用了,“放话有什么用?”
巴卡少将沉声说道:“林恩浩手里拿着拉莫斯的供词,真要举报我们通匪,早就移交给美军了,何必扣着人放话?”
“他拿通匪资敌说事,只是刀子,不是目的。”
“他是在要价。”
雷耶斯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伸出大拇指:“将军高见!”
“我说为什么连阿基诺也给扣了呢,何必为难一个传话的?”
“原来是在‘点’我们……”
点拨的意思。
巴卡点点头,缓缓说道:“明天咱们在军官俱乐部设宴请林司令官,军地两方面的要员都到场,给足他面子,看看他要什么价。”
“你准备两万美金、五根金条当见面礼。”
“啊?”雷耶斯一脸懵逼,怎么出血的事,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巴卡看着雷耶斯一脸肉疼的表情,冷声说道:“你以为这点钱就能打发人家?”
“不过是一点见面礼而已,后续对方要多少钱,我们再研究怎么凑出来……”
雷耶斯舔了舔嘴唇,也明白了过来。
这三瓜两枣林司令官肯定看不上,当个见面礼而已。
人家要的肯定更多……
“是,我明白,我马上准备。”雷耶斯点头应道。
巴卡起身:“好好准备,你平时拿的好处也不少……”
“是是是!”雷耶斯赶忙附和道。
巴卡转身离去。
等巴卡少将离开后,雷耶斯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打开里面的黑色铁皮锁盒。
里面整齐码着成沓的美金和油纸包好的金条。
…………
韩军达沃兵营,囚室区域。
每间囚室都没有窗户,加厚的铁门上开有十五厘米见方的观察口和通风口,门外二十四小时有持枪守卫值守。
卡洛斯被关在最内侧的三号囚室。
隔壁就是关押拉莫斯的二号囚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号囚室的铁门被打开,两名守卫拖着拉莫斯的胳膊往外走。
拉莫斯的身体瘫在地上,双脚在水泥地面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耳廓的伤口裂着,血顺着下颌往下滴。
路过三号囚室门口时,卡洛斯通过观察口看到拉莫斯的惨状,眉头紧锁。
饶是硬汉著称的卡洛斯,心也不禁揪了起来。
面对现代酷刑,没有任何人能挺住。
各种物理和化学科技日新月异,总有一款适合各种“硬骨头”。
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拉莫斯消失在走廊尽头不久,三号囚室的铁门被打开。
两名守卫进入囚室,一左一右架着卡洛斯的胳膊,把他带到了审讯室。
十平米的封闭房间里,只有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房间中央摆着金属长桌,林恩浩坐在桌子一侧。
林小虎和姜勇灿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锁定卡洛斯。
守卫把卡洛斯按在桌子对面的金属椅上,用手铐把他的双手铐住,转身退出了审讯室,关上了铁门。
林恩浩抬眼看向卡洛斯,没说话,先把一叠电文复印件推到了他面前。
那是李成峰和韩军的往来加密内容,还有卡洛斯伏击计划的完整泄密记录。
“你带队伏击的路线、兵力、时间,是你最信任的国际纵队顾问李成峰,亲手发给我的。
“你的队伍里,早就有人把你卖了。”
卡洛斯默然不语。
“你信奉的老大哥苏联,已经走到了末路。”林恩浩继续开口道,“莫斯科的高层,正在把你们卖给美国人。”
“你在雨林里流血送命,只是他们账本上的一笔交易。”
“游击队打得越出色,莫斯科的要价就越高。”
“你坚持的信仰,从根源上就已经消失了。”
神秘大国是XX特色的XX,跟苏修那一套不是一回事。
不可深说。
卡洛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被手铐铐住的手腕,握成了拳头。
他依旧没有说话。
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对方:“我知道,你拿枪反抗,是为了棉兰老岛的普通民众不用被军阀、政治世家、各种黑帮压榨。”
“其实这件事,和莫斯科没关系,只和这片土地有关系……”
卡洛斯打断了林恩浩的话:“我跟你很熟么?你一来就跟我说这些?”
林恩浩并没有生气,淡淡说道:“你的所有信息,李成峰早就一一跟我汇报过了。”
“我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不需要你的任何口供。”
“你说的这些,很重要么?”卡洛斯皱眉,抬眼看着林恩浩。
林恩浩冷冷说道:“是的,很重要。”
“你要劝降我?”卡洛斯愤愤说道,“别浪费时间了,我不会投降的。”
林恩浩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投降,没有任何意义。”
“你到底要干什么?”卡洛斯也不笨,意识到对方恐怕另有深意。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我给你机会,给你军火补给,你可以清掉菲律宾骑在民众头上的那些人。”
卡洛斯的身体微微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这种好事?”卡洛斯根本不信。
可他实在想不通,林恩浩在这儿跟他废话有什么意义。
“按我的规矩,进这个房间的人,先过刑讯。”林恩浩靠回座椅里,看着卡洛斯,继续说道。
“你从被抓到现在,挨过一次打吗?”
“拉莫斯被收拾成什么样,你是亲眼看见了的……”
卡洛斯一时语塞:“这——”
林恩浩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你是真敢拿命反抗黑暗的人,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先回去想清楚,想跟我再谈谈的时候,告诉守卫。”
说完,他对着门口抬了抬手。
守卫推门进来,解开卡洛斯手上的手铐,架着他回了三号囚室……
中午时分,守卫打开观察口,把一份餐食送了进来,餐盒里装着热饭、煎肉,还有两瓶本地啤酒。
卡洛斯接过餐盒,坐在铁床上,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
大快朵颐之后,卡洛斯就这么坐在铁床上,盯着墙面,直到深夜。
…………
傍晚时分,达沃北郊。
军官俱乐部的一层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暖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这里是当地军政人员聚会的地方,环境优雅,安保严密。
林恩浩已经答应参加今晚的聚会,巴卡少将等人不敢怠慢,费劲心思准备着最好的美食和酒水。
宴会厅中央,实木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整齐摆放着餐具、酒杯和餐食。
每位到场的官员都只带了两名贴身保镖,站在靠墙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
林恩浩作为韩军最高长官,带来的安保卫队人数最多,足足四十名特战队员。
这也是应有之义,要防止游击队报复嘛!
特战队员分成两队,二十人守在宴会厅的正门、侧门和消防通道,接管了所有出入口的控制权。
另外二十人分散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身上穿着便装。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安保规格理所当然。
林司令官战绩彪悍,要防止游击队狗急跳墙报复!
巴卡和在场的高官们,都觉得林恩浩是怕游击队突袭,才带了这么多人。
不但没有生出半点怀疑,反而觉得有韩军卫队在,今晚的宴会安全万无一失。
此刻,杜特耳特坐在宴会厅角落,附近没有别人。
虽然他贵为副市长,但说白了也是仗着家族势力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