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达沃韩军兵营的大门向内滑开。
林恩浩的车队碾过水泥地面,驶入营区。
四角哨塔的探照灯扫过车身,确认标识后匀速移开。
车门拉开。
护卫队员率先落地,呈战术队形护住车门。
林恩浩弯腰下车,抬手理了理衣服领口,侧头看向车内:“扶杜市长下车,去医疗室。”
先遣队有一支专业的医疗队,特别擅长处理各种枪伤。
“是!”护卫队员应声,扶着左肩缠满临时纱布的杜特耳特下车,快步走向兵营西侧的医疗室。
二十分钟后,清创缝合完成。
警卫分守医疗室门内外。
林小虎和姜勇灿,以及赵斗彬,三人背靠墙壁站立,双手搭在腰间配枪两侧。
医疗室内,林恩浩拉过椅子在床前坐下。
杜特耳特左手搭在包扎好的肩头上,看向林恩浩,先开口:“司令官阁下,下一步怎么走?”
林恩浩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盘点起了达沃市的权力格局。
“这个地方,从来都是以你们杜特尔特家族为首的几个本地家族撑起来的。”
“巴卡、雷耶斯,还有市政府里死在军官俱乐部的那些人,都是其他家族的势力,也是你杜特尔特家彻底掌控达沃最大的阻碍。”
杜特耳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恩浩脸上,全程沉默听着。
林恩浩继续说:“原本你要花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在达沃一家独大,把军政大权全握在手里。”
“现在我帮你清掉了所有对手,让你提前拿到这个结果。”
“后续所有事,你配合赵斗彬的调度,和卡洛斯一起,按我定的节奏走。”
“我只要战功,达沃本地的权力,全归你们家族。”
其实林恩浩目前针对游击队的“三板斧”,高度依赖“内鬼”。
也就是情报工作。
这是美系武装的优点也是缺点。
初期战绩猛如虎,一旦对手做出针对性调整,战局很快就会陷入不利境地。
甚至韩军被打得出不了城,那也是有可能的。
美军在中东,在阿富汗等等地方,全靠“带路党”。
林恩浩也是这个路数。
随着带路党用一次少一部分,后面的仗就越来越难打。
要真是“重武器洗地”就能轻松解决全球各路反美武装,那阿美莉卡义父早就统一全球了。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林恩浩迫切需要在“三板斧”用完之后,找到菲律宾的破局之路。
杜特耳特和卡洛斯,就是最佳人选。
“林司令官,我完全同意您的安排。”杜特耳特放在肩头上的手指收紧,撑着医疗床起身。
哪怕左肩传来扯动的痛感,依然对着林恩浩说道:“后续所有事,我无条件配合赵斗彬上校调度,和卡洛斯协同,按您的节奏推进。”
“你们家族是本地最大的家族,驻军里面有家族成员吧?”林恩浩问道。
杜特耳特立刻回答道:“我有个堂弟杜瓦里,在驻军中担任中层军官,军衔只是少校,不算太高。”
“我估计你们家族不可能在驻军没人,有人就行。”林恩浩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向门口,扬声喊道:“赵斗彬。”
早就守候在外面的赵斗彬,大步走进室内,立正站定,抬手对着林恩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官阁下,请指示。”
林恩浩看着赵斗彬,直接下达指令:“调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连,全副武装,开武装皮卡,护送杜特耳特市长去菲军达沃驻军营地。”
称职务一律省略“副”,这是全球公理。
正式文件和新闻报道是另一说。
“配合杜特耳特市长完成营地接管,第一时间控制军械库、通讯室、营区所有出入口,稳住营地秩序。”
“核心任务,以防止游击队二次袭击为理由,接管驻军。”
“在达沃市戒严。”
“有挑事扰乱军心的,直接处置。”
赵斗彬挺胸抬头,高声应道:“是,司令官阁下,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目光转回杜特耳特身上:“借这个机会,你们家族直接控制驻军。”
“现在就走,局势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好。”杜特耳特深吸一口气。
他没想到林恩浩早就有全盘规划,而且还环环相扣。
“你先给你堂弟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下。”林恩浩吩咐道。
“好。”杜特耳特起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驻军营地电话。
简单跟对方交代了几句之后,杜特尔特跟着赵斗彬走出医疗室。
兵营操场。
探照灯扫过列阵的步兵连,八辆武装皮卡分列两侧,120名士兵持枪肃立。
赵斗彬大步走到队前,抬手挥下:“登车,护送杜特耳特市长去驻军营地!”
“是!”士兵们齐声应答,随后鱼贯上车。
杜特耳特坐进带头的武装指挥皮卡,赵斗彬在他身侧坐下,下达指令:“出发。”
车队启动,沿着兵营外围的公路,驶向十公里外的菲军达沃驻军营地。
二十分钟过后。
菲军达沃驻军营地。
军官俱乐部遇袭、巴卡少将、雷耶斯上校及所有高层军官全员阵亡的消息,已经传遍全营。
营区大门岗亭里,两名哨兵紧握着手里的步枪,营区大门的伸缩门关闭着。
杜特耳特的车队还没抵达营门,营区内的堂弟杜里瓦少校已经带着杜家体系的基层军官完成了第一轮清场。
军械库、通讯室、营区正门的守卫,全部换成了杜家的心腹。
雷耶斯的两名心腹中校,被堵在军官宿舍里,门外守着四名杜家士兵,连房门都出不了。
这就是菲律宾的现状。
表面上不管是军队,还是政府,都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那就直接是当地世家大族说了算。
其他人不服,直接干死。
根本不需要搞什么军事政变,人家百年来就是本地“扛把子”的势力。
接管本地事务一句话的事,接管国家政权,那就是世家大族一起开会讨论完事。
当然,新总统都是票选的,披着“籽油皿煮”的外衣。
其实都是狗屁。
各地的选票,都是世家大族控制。
这种玩法,黑涩会性质比较重。
一副没进化完全的样子,不可深说。
二十分钟后,韩军车队的灯光柱刺破夜色,直抵驻军营门。
岗亭里的守卫看清车身上的韩军标识,还有副驾位置上的杜特耳特,立刻从岗亭里跑出来。
两人敬礼,身体前倾弯腰,脸上满是恭敬的神情。
其中一名士兵先开了口:“杜特耳特市长,您可算来了!”
另一名士兵看了一眼赵斗彬,没敢吱声。
在他们看来,肯定是杜特耳特市长找来的外援,支援驻军。
搭话的士兵按下电动门开关,营区伸缩门打开。
两人分站在门两侧,对着车队敬着礼,直到所有车辆全部驶入营区。
车队开进营区操场并停下。
早就收到消息的杜里瓦少校,快步朝着车队跑来。
他看到下车的杜特耳特,迎到跟前,压低声音汇报:“堂哥,军械库和通讯室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做得好。”杜特耳特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径直走向操场的主席台。
跟在杜瓦里身后的二十多名杜特尔特家族上尉、少尉军官,看到杜特耳特,纷纷上前敬礼:“我们全听市长的安排!”
赵斗彬带来的步兵连,按预定方案散开部署。
一个排守住营区正门和后门,一个排分别控制军官宿舍楼,剩下的班组呈战斗队形守住操场核心区域。
营区内的菲军士兵听到动静,纷纷从营房里出来,跑到操场集合。
他们看到操场上的杜特耳特,还有列阵整齐的韩军士兵,几乎都明白是杜特耳特市长带着援军过来了。
之前达沃城多处遇袭,其实驻军士兵心里慌得一批。
他们根本不想出去“平叛”,只想固守兵营。
菲军抚恤金极低,被游击队打死,那基本就是白死了……
此刻,杜特耳特在赵斗彬和护卫队的陪同下,走上操场主席台。
他左肩的绷带露在衬衫外面,身体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刚才新人民军游击队发动连环袭击,警察局被炸毁,军官俱乐部遇袭,巴卡少将和在场所有军政官员全部阵亡!”
“现在达沃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游击队随时可能发起二次袭击,达沃市民的安全,全靠我们手里的枪来守卫!”
他抬手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我以达沃市唯一幸存的政府主官身份,与韩军联合指挥部达成共识,现在正式宣布——”
“从即刻起,达沃驻军营地的全部指挥权,由杜瓦里少校临时接管。”
“营区所有人员、装备、军械,全部听从调遣。”
“违抗军令者,以战时通匪论处!”
杜瓦里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全场立正敬礼。
台下二十多名杜家体系的基层军官,齐声高喊:“遵从杜特耳特市长指令,遵从杜瓦里少校指挥!”
操场上的士兵们敬礼,目光一致。
人群后方突然传出一声暴喝:“杜特耳特,你有什么资格接管营地!”
“雷耶斯上校刚死,你就带着韩国人来夺权,你以为营里的弟兄们都是瞎子吗?”
喊话的是雷耶斯的副官,一名四十多岁的少校。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身后跟着七八名雷耶斯的嫡系士兵,人人端着步枪,姿态摆明了不服。
操场上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杜家体系的基层军官也拿着自动步枪,外围的韩军士兵的枪口也微微抬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少校身上。
杜特耳特本来就是狠人,一点也不慌。
他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到那名少校面前。
老杜的左肩还缠着绷带,走路时左臂几乎不动。
他在少校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开口说:“你说我没资格?”
少校被他的气势压得退了半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一个副市长,凭什么管驻军的事?”
“雷耶斯上校的指挥权,轮不到你来接!”
杜特尔特冷声说道:“雷耶斯已经死了。”
他转头看向操场上的菲军士兵,提高了音量:“雷耶斯活着的时候,克扣过多少军饷,你们心里都清楚。”
“他在家里藏着多少金条,你们也听说过。”
“现在他死了,你们还要替他卖命?”
操场上的士兵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老杜说的都是真的。
平时大家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为了避免直接内讧交火,杜特耳特转回头,看着那名少校,声音压低道:“我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带着你的人归队,今天的事我不追究。”
少校的嘴唇动了动,正想说话,然而杜特耳特又补了一句。
“你老婆在达沃中心医院上班,你两个孩子在本地私立学校读书。”
“你想清楚,跟我作对值不值得。”
少校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老杜年轻的时候就直接在校园杀人,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
三秒后,他把步枪放到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少校身后那七八名士兵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把枪放在了地上。
杜特耳特转过身,走回高台,对杜瓦里说了一句:“把这些人分开编入巡逻队,今晚就出外勤。”
杜瓦里立刻应声:“是。”
士兵们彻底安静下来,再没人敢出声质疑。
“目前全市处于极度危险状态,我宣布临时戒严。”
“杜瓦里!”杜特尔特吼道。
“在!”杜瓦里应了一声。
“你带队配合韩军赵斗彬上校,全城戒严,我在军营留守。”
“是!”杜瓦里高声应道。
赵斗彬抬手对杜瓦里示意,两人各自整队。
营区操场内,一大批武装皮卡已完成整备,车头朝向营区大门,引擎处于怠速状态。
韩军一个满编步兵连按班组完成拆分,每小队皮卡固定配置一个五人制火力组,搭配杜瓦里带来的十二名菲军本地士兵。
全员荷枪实弹,步枪均已完成上膛,保险处于待击发状态。
“分四路,锁死全城咽喉。”赵斗彬弯腰坐进带头的指挥皮卡,关上车门的同时拿起车载对讲机,对着四个作战频道同步下达指令。
“第一路,控制北入城口主干道。”
“第二路,封锁棉兰老河跨河大桥。”
“第三路,卡住老城区贫民窟主巷口。”
“第四路,守住达沃港码头。”
这一切都是林恩浩提前安排的。
目的很简单。
和平期间夺权各种狗屁倒灶的麻烦事,“戒严”期间那就好办了。
林恩浩深谙全卡卡当年夺权的精髓。
这一招小地方也很好使,特别是菲律宾这种地方。
赵斗彬顿了顿,补充指令:“所有卡点严格执行三层物理障碍标准,配重火力交叉覆盖,明哨暗哨双轨布设。”
“单兵夜视仪、热成像仪全程开机,每十五分钟报备一次,突发状况第一时间呼叫支援。”
用当时的高科技兵器,也能唬住本地人,方便后续行事。
杜瓦里拿起菲军专属通讯器,对着下辖士兵下令:“所有人员配合韩军行动,负责身份甄别、地形引导和翻译,不得擅自脱离班组,违抗指令者按战时通匪论处。”
指令下达完毕,武装皮卡车队的车灯同步亮起,引擎轰鸣声放大,按预定路线驶出营区大门。
…………
韩军兵营。
指挥大楼露台。
林恩浩反正也是在等“戒严”在全城铺开,嫌指挥室太闷,于是带着林小虎来到露台透透气。
林小虎在林恩浩身侧半步的位置,小声问道:“恩浩哥,杜特耳特这人,真的靠得住吗?”
“我总觉得菲律宾这些人,没一个能信的,今天能跟我们合作,明天就能为了利益反水。”
老杜是什么人,林恩浩当然很清楚。
他看着远处达沃市区,淡淡说道:“杜特耳特这个人我了解,有野心,行事风格相当大胆,和菲律宾那些混日子的普通官员,完全不是一类人。”
林恩浩顿了顿,补充道:“我给他的,是他花十年都未必能拿到的达沃绝对控制权。”
“他没有任何理由反水。”
“更何况,他的核心根基在达沃,没有我们的支持,其他家族的反扑会非常猛烈。”
老杜家是达沃第一大政治世家没错,可这样的家族,在达沃有好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