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政府军第12步兵营据点遇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菲律宾全境。
由于第12步兵营的驻地位于吕宋岛南部,而吕宋岛在过去数年间从未出现过成规模的游击武装活动,这一消息对公众和军政两界的冲击远远超出了事件本身的军事意义。
马尼拉的各大报纸在当日上午紧急加印特刊,头版标题无一例外地聚焦于同一个问题:
吕宋岛已经不再安全。
广播电台的时政评论员用近乎失控的语速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一个满编步兵营,四百二十人,怎么会在深夜被无声无息地消灭。
宿务、达沃、三宝颜等主要城市的本地媒体同步跟进,舆论在短短数小时内就从对遇袭事件的震惊,转向对政府军整体作战能力的全面质疑。
马尼拉总统府在当日上午九时召开紧急闭门会议。
政府军总参谋部全体成员到场参会,总统阿基诺夫人亲自主持会议。
会议室内没有安排媒体席位,所有参会人员的通讯设备在入场前统一收缴。
总统府安保部队在会议室所在楼层设置了双层岗哨,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会议桌呈长方形排列,阿基诺夫人坐在主位,左手一侧是总统府幕僚团队,右手一侧是菲军总参谋部的将官序列,总参谋长坐在距离总统最近的右侧首位。
总参谋长将文件夹推上桌面,翻开第一页。
“据点内常驻官兵总计四百二十人。”他的手指放在伤亡数字那一栏,,“经现场核查,确认阵亡二百九十一人,失踪一百二十九人……”
说是失踪,其实就是被俘的体面说法。
阿基诺夫人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夹上,没有说话。
总参谋长继续汇报:“军火库内存储的军火被搬空。”
“驻军应急通讯塔被火箭弹直接命中,钢结构主体断裂坍塌。”
“据点从遇袭到战斗结束,未能向外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总统。
“总统女士,现场痕迹显示,袭击者在据点内采用了多点同步突入的战术。”
“指挥中心、营房区域和军火库在同一时间遭到打击,各作战点位之间的协同配合没有时间差。”
“现场回收的弹壳主要是苏制规格,爆破碎片的成分指向东欧产军用炸药。”
“从战术执行到装备来源,这支武装力量的作战能力远远超出了新人民军以往的任何一次行动。”
阿基诺夫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的结论是什么?”
总参谋长的声音沉下去:“袭击者的身份、兵力规模、组织背景,目前一概无法确认。”
“我们不知道是谁打了这一仗,也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一名陆军官员抬起头:“我提一个思考方向。”
他的语气不快,但每个字都经过了斟酌:“不管这支队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们的战术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能应对的上限。”
“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出击不现实,我们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固守据点也存在风险,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在哪里。”
“唯一能做的,是优先确保各驻防区的核心节点不再失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同僚。
“我提议全面收缩。”
“各驻防区将外围哨位和次要据点的人员撤回核心营区,集中兵力守住指挥节点和军火库,减少夜间暴露在外的人员数量。”
“所有驻防区提升警戒等级,通讯联络加密,探照灯覆盖范围扩大,流动哨频次加倍。”
另一名军方官员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自己的部队缩在营区里,然后等着对方来打。”
“不不不,”先前发言的官员摇了摇头,“在搞清楚对手是谁、从哪里来、有多少人之前,咱们需要避免再丢任何一个据点。”
参谋长将手里的笔放在桌面上。
“我同意这个方案。”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收缩防御,先把各驻防区的核心节点稳住。”
“至于主动出击,在没有情报支撑的情况下,任何出击都是盲目的。”
他忽然话锋一转:“但收缩防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吕宋岛的这个据点被端掉,不是孤立事件。”
“从棉兰老岛到吕宋岛,游击队的作战半径和战术能力都在快速升级。”
“我猜测没错的话,一定是苏联人和chaoxian人派出了军事顾问团,甚至亲自下场。”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打击美军的盟友。”
菲律宾人对于自己是美军小弟,还是很“自豪”的。
参谋长的话,一下子把格局打开了。
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有高达。
菲军打不过游击队,好说不好听。
打不过苏联人和CX人,那可太正常了。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一众军官齐声附和。
总统阿基诺夫人对军事不太懂,对国际政治,那可太懂了。
菲军何德何能,与苏军朝军支持的游击队干仗?
那是要了卿卿性命。
参谋长转头看向总统:“总统女士,面对苏联人和CX人的威胁,必然不能只靠我国军队应对。”
“当前国内唯一具备与苏军朝军支持的游击武装对抗的部队,正是驻扎在达沃的韩军。”
阿基诺夫人微微颔首。
参谋长继续说道:“所以结论很明确。”
“收缩防御,稳住现有据点。”
至于主动清剿有外援的游击队——”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只能交给韩军。”
会议室里没有人提出异议。
最终会议基本形成共识,必须依赖韩军“剿匪”。
而跟韩军“关系良好”的杜特耳特,自然是市长的不二人选。
一名与杜特耳特家族不太对付的官员开口:“总统女士,达沃市长罗穆阿尔德斯的死、军官俱乐部血案,至今没有完整调查报告,杜特耳特的上位程序存在瑕疵。”
阿基诺夫人没有回应,看了总统府幕僚长一眼。
幕僚长冷眼看着那名官员,高声说道:“你现在去达沃,把杜特耳特撤了,自己去守棉兰老岛。”
“能做到吗?”
官员登时语塞。
幕僚长转向总统:“总统女士,吕宋的乱局需要韩军,韩军将达沃作为驻地,那里急需杜特耳特家族稳住后方。”
“程序问题,可以等局势稳定后再议。”
阿基诺夫人点点头,签署了行政令,批准杜特耳特行使“代市长”权力。
去掉“代”字需要选举,此事后面再说。
先应对目前的“紧急事态”。
…………
吕宋之战结束后的数日,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代表团,正式抵达达沃市。
韩军兵营已经完成了全区域布置。
战报档案室和战果展示区是重点。
上午,米勒参议员的车队驶入韩军兵营。
五辆防弹越野车与两辆媒体车依次停稳。
米勒推开车门,林恩浩亲自上前迎接。
两人握手。
随行记者的镜头,完整捕捉到了两人握手的画面。
“林司令官。”米勒的声音刚好能让外围的记者听见,“我在国会听说了你的伤势。”
“你为美菲同盟做出的贡献,美国国会绝不会忘记。”
林恩浩谦虚地说道:“目前已经拆了石膏板,还需要定期复查。”
“参议员阁下,美韩同盟坚不可摧,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记者们疯狂按着闪光灯,摄像机录音机也都全程记录。
两人并肩走入兵营。
赵斗彬全程陪同讲解。
视察第一站是战报档案室,室内整齐摆放着洛桑山谷的战报档案。
赵斗彬随机抽取一份,向米勒与随行人员展示。
战报内包含作战坐标、时间线、火力点部署、尸体编号清单、武器缴获明细等等。
随行的美方审计幕僚逐页核对,分毫不差。
随后大家来到了战果展示区。
陈列柜中摆放着缴获的武器,每件武器旁立着金属铭牌,标注缴获时间、地点等等信息。
占据整面主墙的是照片。
数百张照片分门别类。
从洛桑山谷的伏击圈废墟,到地道网塌陷口,再到被炸毁的游击队指挥室。
数量最多的,是游击队成员被击毙的一具具尸体。
没有高清,却是真实无码。
震撼力拉满。
每具尸体都有编号照片和身份核验记录。
米勒在照片墙前站了许久,逐排看过去,偶尔凑近某一张,用手指点着标签上的编号,让身后的幕僚记下来。
看完最后一排,他转过身,面向媒体记者。
“诸位。”他抬手指向身后的照片墙,“我在国会军事委员会坐了十二年,审查过的海外军事行动报告可以堆满这间屋子。”
“我见过夸大其词的战报,见过张冠李戴的缴获清单,见过同一张尸体照片被三支不同的部队拿来报功。”
他走到尸体照片墙前,随机指着一张编号LF-217的照片:“这张照片,对应的是洛桑山谷战役中击毙的一名游击队员。”
“我刚才在档案室里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编号、击毙坐标、武器缴获记录。”
“这几份材料都是同一个编号,全部对得上。”
他收回手,转向镜头:“韩国军队的每一份战报,都经得起从任何一个角度核查。”
快门声连成一片。
米勒给出了结论:“韩军的战报标准,是我所见过的盟军部队中最高的。”
“不是之一,是最高。”
米勒微微皱眉,沉声说道:“林司令官最近遭遇敌人袭击,受了轻伤。”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恩浩:“请林司令官安心回国养伤,这里的军事行动有您的部下指挥,我们同样放心。”
“美国国会将持续保障联合军事行动的所有补给与支援。”
闪光灯再次亮起。
米勒上前一步,拍了拍林恩浩的右肩,然后转向随行人员,示意视察继续。
整个视察活动持续了两个小时,米勒参议员很满意,媒体记者们也很满意,拿到了大量新闻素材。
视察结束之后,林恩浩邀请米勒参议员“闭门会谈”。
地点是军营指挥室。
只有他们两人出席。
指挥室门锁落下之后,米勒拉开椅子坐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雪茄,点燃。
林恩浩坐在他对面,没有坐主位,以示尊重。
“林司令官阁下。”
“你上次送来的那一大批学习民主精神的韩国人,目前已经有两成的人正式开始‘科研任务’……”
美国的医药公司“招募”试药者,必须“自愿”。
双方要签协议的。
这里面门道太多,这是连牢A都知道的东西,米勒参议员本尊当然玩得更精。
毒品、保险、官司,甚至黑帮介入等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总有一款斩杀方式,能轻轻松松把“民主学习积极分子”斩于马下。
已经有百分之二十的人,短短一个月内就被斩了。
这些人还浑然不觉,“自愿接受”各种“人类前沿科研任务”。
其他的人继续养猪,慢慢斩杀。
不用急。
反正“学习民主精神”包吃包住,美滋滋。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接话。
没办法,那些人探着杆子要去美国的,林司令官也只是提供“亿点点”方便而已。
当初还明确说了,不愿意去的自己回家。
人家要去嘛……
米勒参议员咂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
雪茄都是不过肺的,享受的就是口腔内的烟雾感。
“我经手过的渠道很多。”
“只有你这条线货稳,交接干净,没让我操过心。”
他将雪茄放下:“林司令官,咱们要长期合作呀!”
林恩浩拿过桌上的水瓶,单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参议员阁下客气了。”
“后续人材的运送,我会保质保量,如果您那边还需要扩大规模,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米勒的眼睛亮了一下:“规模的事,董事会已经在讨论了。”
“方向是明确的,只增不减。”
他身体微微前倾:“林司令官,咱们之间不用绕弯子。”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不方便直接给你钱……”
“涉及军事预算这块,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方便的,你直接说。”
大家都是老狐狸,提供试药“人材”这种事,林恩浩确实不能直接收钱。
利益交换就行了。
换个方式把钱挣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联合指挥部的军事预算方面,您是专家,我就不操心了……”
他话锋一转:““参议员阁下,韩国国内的情况,您应该有所了解。”
米勒握着雪茄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林恩浩接着说道:“反对派那边最近动作不少。首尔检察厅的厅长,已经是民主派的人了,我估计他们会针对我,发起司法攻击……”
米勒沉默了片刻,冷声说道:“我知道韩国的情况,那些民主派再搞民主化是吧?”
他抬起头,脸上那种松弛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林司令官,我这个人做事分得清楚。”
“我是共和党人,民主党那帮人搞风搞雨,搞民主化,搞人权法案,搞海外驻军审查……”
“平时我不管他们。”
“那是他们的选区需要。”
“我不碰他们的路,他们也别碰我的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是……”
“谁影响我发财,我就要他的命。”
“别说韩国人,美国人也一样。”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恩浩。
“林司令官,你安心回国。”
“你这条线是我经手过最稳的渠道,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它。”
“韩国那边的反对派,你该收拾收拾。”
“国会这边,我来处理。”
“驻韩美军那边,我会打招呼。”
林恩浩看着米勒,沉默片刻,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恩浩说。
米勒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我下午还要去克拉克空军基地,先告辞了。”米勒站起身。
林恩浩点点头,送他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