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
潮湿的水汽裹着腐叶气息，漫过棉兰老岛腹地的废弃营地。
卡洛斯带着二十余名贴身护卫沿泥泞小路返回，队伍里人人步枪斜挎肩头，靴底沾满雨林黑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重聚后的欢喜。
这些人是此前夜袭达沃失利后被打散的残部。
卡洛斯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分散隐匿在达沃市郊村落里的人一一归拢。
新人民军本就是兵民一体的游击武装，吃了败仗，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士兵们大多会躲进沿线村落的亲戚家中，等风声稍过，便能重新集结。
这也是游击队最难被彻底清剿的根源。
不从根本上改变当地“革命土壤”，就算打胜仗也没什么用。
美军当年在越战赢了80%的战斗，最后被赶出去，也是这个原因。
阿富汗同样如此。
此刻，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聚着近百名武装人员。
新人民军棉兰老岛派系首领卡利托正站在木箱上，向围拢的人群分发罐头与弹药，其中半数以上都是卡洛斯留在营地的旧部。
他们围着卡利托接取物资，目光却刻意避开了正走近的卡洛斯一行人。
卡洛斯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手搭在腰间AKM的枪托上，目光扫向木箱上的卡利托。
卡利托停下分发的动作，从木箱上一跃而下，带着四名持步枪的护卫走到卡洛斯面前。
他将卡洛斯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外面都在传卡洛斯队长要么被打死，要么被韩军抓了，没想到你命这么硬，居然还能逃回来。”
卡洛斯冷声反问：“这是我的营地，你在这里干什么？”
面对刚吃了大败仗的卡洛斯，卡利托直截了当地挑明了意图：“你的队伍折损大半，已经撑不起这片区域的防务，这个营地，以后由我接管。”
卡洛斯的护卫当即上前一步，手指扣住扳机护圈，却被卡洛斯抬手按住。
他向前一步，与卡利托面对面站立，沉声说道：“夜袭达沃是我带队打的，据点里缴获的大批军火，很快就会运进雨林。”
“这里没你的位置，现在滚，还来得及。”
这话落地，围拢的人群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
卡利托却放声大笑，身边的四名护卫也跟着哄笑起来。
他抬手指着卡洛斯，压根也不相信：“你被韩军打得丢盔弃甲，就凭你手里这几个残兵，也敢说打下了达沃的据点？”
“到底是谁立的功，总部很快就会开会核查，你想在这浑水摸鱼，怕是打错了算盘！”
话音未落，营地入口处传来接连不断的皮卡引擎轰鸣。
好几辆皮卡车碾过泥泞的路面，停在营地入口。
李成峰从首车副驾驶位置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手持AK的佤邦武装人员，快步走到卡洛斯身后分列站定，枪口斜指地面，形成整齐的护卫阵型。
最后一辆皮卡的后厢挡板被轰然放下，里面整齐码放着美制弹药箱、成捆的步枪，还有成箱的罐头与药品。
李成峰示意两名队员搬下两挺通用机枪，放在人群面前的空地上，随即开口：“这些是达沃据点突袭战的缴获，这场战斗由卡洛斯队长指挥，我们佤邦支援了一百名精锐士兵。”
先前卡洛斯跟“国际纵队”的人走得近，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情况。
战报会撒谎，战线不会。
比战线更硬的证明，那就是战利品了。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美制装备，不是游击队习惯使用的苏制装备，来源只能是缴获。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卡利托的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手枪枪柄，四名护卫同时抬起步枪。
而李成峰身后的那队佤邦武装人员，也同步举枪锁定了卡利托五人。
空气凝固了。
目前卡洛斯一方的人，数量更多。
卡利托最终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脚步向后退了半步。
先前倒向卡利托的旧部，也重新走回卡洛斯面前。
基层游击队员有些反复，属于“情有可原”，毕竟卡洛斯惨败的话，大伙儿也要另寻出路。
目前游击队就是这么个情况，远不能和一些组织严密的队伍相提并论。
人家没有找政府军“投诚”，已经很不错了。
卡洛斯当然不会深究。
任何队伍，只有不断地“赢赢赢”，才能聚集人心，向心力越来越强。
卡洛斯的目光扫过全场，冷眼看着卡利托：“就这破地方，你们还垂涎三尺，我压根就看不上。”
“你要地盘，我给你就是了，看你能打出什么战果。”
卡利托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卡洛斯居然这么“大气”，连地盘都不要了。
卡洛斯做了一个手势：“我要离开这里，去吕宋岛发展。”
“愿意跟我走的，马上在营地门口集合。”
“愿意留下的，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营地门口。
李成峰以及佤邦武装人员，之前的那二十多名贴身护卫，紧随卡洛斯身后。
营地内的卡洛斯旧部们，也纷纷转身，跑向自己的帐篷，手忙脚乱地整理武器与行装。
卡利托僵在原地，看着卡车上码放整齐的军火，又看着卡洛斯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十五分钟后，三百名武装人员在营地门口完成集结，人人背着步枪与行囊，队伍整齐。
卡洛斯翻身上了皮卡车副驾驶，李成峰坐在他身侧。
引擎启动，皮卡车不够，挤不下那么多人。
卡洛斯交代了汇合地点，留下两名小队长带领步行队伍。
车队先行，步行队伍在后，朝着一处渔港前进。
那里有驶往吕宋岛的渔船。
吕宋岛是菲律宾最大的岛屿。
首都马尼拉就在岛上。
这也是卡洛斯以后大展拳脚的地方。
…………
夜。
吕宋岛南部某临海渔村。
村口的吊脚楼只亮着一盏蒙了布的马灯，昏黄光晕下，卡洛斯带领的三百名精挑细选的武装人员已完成集结。
所有人都压低了呼吸，步枪上膛，靴底缠着防滑布条，目光齐刷刷投向海面。
海浪翻涌，海平面上终于浮出几点微弱渔火。
三艘木制渔船顺着涨潮滑向浅滩，船身刚触到湿软的沙地，船舷上便跃下一道道人影。
动作利落，落地轻盈，踩在沙面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卡洛斯带着李成峰快步迎上。
为首之人摘下斗笠，正是林恩浩。
他和身后一百名嫡系官兵全部用黑布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队员们身上穿着和本地游击队一样的粗布衣服，手里的AKM突击步枪裹着防反光布条。
船上的人依次靠岸，一百人的队伍在沙滩上快速整队。
等所有人完成集结警戒，卡洛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司令官阁下，十二公里外的菲军第12步兵营据点已经完全摸透。”
“常驻一个满编营，防守松懈。”
“外围只有两道带刺铁丝网，固定哨位四个，流动哨半小时一趟，探照灯有大片盲区。”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据点方向，沉声说道：“好，今晚就行动。”
“速战速决，我还要早点回去。”
“明白！”卡洛斯应道。
很快，参战部队按预定序列分批次出发，徒步向十二公里外的菲军据点机动。
林恩浩走在队伍最前方，时不时停下脚步用手势示意调整行进节奏，避开路面碎石与积水。
游击队分散在队伍两侧与后方，负责外围警戒。
二十二点，部队准时抵达据点外围三公里的集结区。
夜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林恩浩立刻召集林小虎、文在虎、姜勇灿三人，快速部署作战任务。
卡洛斯的游击队先前遭受重创，“罪魁祸首”就是林恩浩。
现在既然大家合作，帮“处于低谷”的卡洛斯真正打一仗，也是应有之义。
目前卡洛斯的残部普通游击队员们，以为这支韩军也是“国际纵队”的人……
至于为什么“国际纵队”这么多，那就不是大头兵们考虑的问题。
说明人家卡洛斯队长手眼通天，深得“国际纵队”大佬青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约十分钟后，特战队明确了分工。
林小虎、文在虎、姜勇灿分头前往各小组点位，确认据点外围哨位、探照灯照射范围、铁丝网布设。
二十二点三十分，所有作战单位按预定方案进入攻击发起位置。
林小虎带领A组三十人，潜行至据点指挥中心后侧三十米雨林内。
每人配备加装消音器的AKM突击步枪与爆破器材，负责斩首指挥中心、摧毁通讯设施。
文在虎带领B组三十人，携带四挺PKM通用机枪与催泪弹，进入营房两侧隐蔽射击阵地，负责封锁营房、压制菲军突围。
姜勇灿带领C组四十人，配备工兵爆破器材与突击步枪，在军火库后门隐蔽点位待命，负责破门清剿、物资转移。
卡洛斯带领三百名游击队员在据点外围形成环形警戒圈，依托雨林地形构筑临时火力点，负责封锁所有退路、拦截可能突围的菲军零散人员。
林恩浩坐镇突击队伍核心位置，腰间别着加密对讲机。
他扫过三个小组的部署点位，确认无误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按下对讲机低声下令：“各单位对表，二十三点准时发起突击。”
各小组组长同步回应，声音低沉短促。
二十三点整。
林恩浩按下对讲机通话键：“行动！”
几乎在指令下达的同一时间，A组八名队员起身快速潜行至铁丝网边缘，用断线钳剪断刺铁丝网。
林小虎随即带领队员借着探照灯盲区，弯腰快速穿过铁丝网，向指挥中心后侧小楼逼近。
与此同时，两枚RPG-7火箭弹从A组侧翼射出，弹头拖着尾焰，命中据点正门与通讯塔。
这是林恩浩提前部署的牵制性攻击，目的是吸引据点内菲军注意力，为A组行动创造窗口。
剧烈的爆炸声在夜里炸开。
据点正门铁门被直接炸飞，碎片四溅。
通讯塔钢结构主体断裂倒塌，轰然砸在地面上。
据点内所有对外有线通讯中断，应急警报声刺耳响起。
菲军士兵陷入混乱，有的慌乱寻找武器，有的大喊着冲向哨位，有的试图联系外界，整个据点乱作一团。
林恩浩对着对讲机快速下达指令：“A组加快速度完成斩首，B组展开封锁，C组准备突击军火库。”
A组此时已抵达指挥中心后侧小楼。
林小虎示意队员分散站位，两人一组，分别负责一层与二层。
队员们手持AKM，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两名值班菲军刚反应过来，就被步枪弹击中眉心，当场毙命。
林小虎带领主力冲上二楼指挥室。
房门紧锁，一名队员将定向爆破装置贴在门上。
一声爆炸过后房门被炸开，队员们鱼贯而入。
指挥室内，菲军第12步兵营营长正拿着电话疯狂呼救，见有人闯入立刻伸手去抓枪。
林小虎抬手就是两枪，子弹击中营长胸口，对方当场倒地毙命。
其余几名值班参谋与通讯兵来不及反抗便被一一击毙。
全程不到三分钟，指挥中心被彻底控制。
随后A组队员分工明确。
一部分收缴指挥室内的作战文件、加密通讯设备与指挥印章。
另一部分携带爆破器材前往据点内的备用通讯电台所在地，将备用电台彻底炸毁，确保菲军无法对外传递任何消息。
期间有两名菲军流动哨发现A组踪迹，刚要举枪射击，就被林小虎安排在外侧警戒的狙击手用狙击步枪爆头。
与此同时，B组在文在虎带领下已完成营房区域的封锁部署。
四挺PKM通用机枪分别架设在营房两侧制高点，枪口覆盖所有门窗与出口。
队员们趴在掩体后，目光紧锁营房内动静。
爆炸声响起后，营房内的菲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穿上衣物、寻找武器，不少人试图冲出营房抢占外围阵地。
就在他们刚靠近门窗的时候，文在虎一声令下，四挺PKM通用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射向营房门窗，穿透木质结构击中屋内士兵。
惨叫声、枪声、子弹撞击墙壁的声响混在一起。
几名试图依托门窗反击的菲军士兵被B组队员精准点名，当场击毙。
文在虎示意队员向营房内投掷催泪弹。
十几枚催泪弹被扔进各个房间，刺激性气体快速扩散，菲军士兵被呛得剧烈咳嗽，失去反抗能力，纷纷蜷缩在墙角哀嚎不止。
这次要让卡洛斯的游击队抓一些俘虏，用以增加宣传效果。
否则以林恩浩的战法，那必然是火箭弹洗地，不留活口。
期间有三名菲军士兵不甘被围，趁着混乱从营房后侧窗户翻出试图突围，刚落地就被B组提前布置的狙击位锁定。
枪声响起，三人全部倒地毙命。
文在虎一边指挥压制，一边用对讲机汇报：“B组已完成营房封锁，菲军被压制在室内。”
在外围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战局的林恩浩回应道：“继续压制。”
“是！”文在虎回应道。
C组在姜勇灿带领下，趁着爆炸与枪声掩护快速抵达军火库后门。
军火库铁门是加固后的防弹结构，普通武器无法击穿。
姜勇灿示意工兵上前，将爆破装置固定在铁门中央，其余队员分散两侧做好警戒。
一切就绪后，工兵按下爆破按钮。一声剧烈的爆炸过后，冲击波将铁门炸开一个巨大缺口，碎石与铁门碎片四处飞溅。
姜勇灿率先冲入军火库。
库内六名守卫正举着步枪朝门口射击，姜勇灿穿着防弹衣，侧身避开子弹，抬手一枪击中一名守卫肩膀。
其余队员紧随其后冲入库内与守卫展开近距离交火。
菲军守卫虽负隅顽抗，但无论战术配合还是单兵素养都远不及林恩浩的嫡系部队。
短短两分钟，六名守卫被全部击毙。
随后C组队员快速分工。
一部分清点军火物资，一部分引导卡洛斯安排的游击队员分批将物资向渔村方向转移。
经清点，军火库内整齐码放着美制M16A1突击步枪、M60通用机枪、各型号制式弹药，物资数量远超预期。
姜勇灿立刻将清点结果汇报给林恩浩，同时加快搬运速度，确保最快速度完成转移。
林恩浩始终用对讲机实时协调各小组行动，及时调整战术部署。
整场战斗只持续了三十分钟，据点内菲军驻军被全部歼灭。
林恩浩带领几名护卫逐一检查指挥中心、营房、军火库的情况，确认没有隐患后才撤了出来。
此时外围游击队员正配合C组，有序将军火物资搬运出据点。
卡洛斯站在警戒圈核心位置，指挥游击队员加强警戒，不时用手势与林恩浩的部队沟通。
期间有三名菲军零散人员趁着混乱从据点后侧雨林小路突围，刚冲出据点范围就被外围游击队员发现，游击队员立刻举枪射击将三人击毙。
零点十五分，据点内清场工作全部完成，军火库内方便转运的物资也已全部装车。
林恩浩对着对讲机下达撤离指令：“各单位按预定顺序分批撤离。”
通讯器传来一片应答声。
撤离队伍沿预定路线向临海渔村行进，车辆主要是游击队搜集来的马车、牛车等，初来乍到，卡洛斯弄不到成批的机动车辆。
以后都会有的。
吕宋岛的菲军，当然就是运输大队长。
林恩浩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观察周边环境，一边用对讲机与各小组保持联络，确保撤离过程安全有序。
游击队员依旧分散在队伍两侧与后方，负责外围警戒，以及驱赶拉缴获物资的马车牛车。
队伍在天亮前抵达临海渔村。
所有人员与物资完成分流，卡洛斯带领部下带着部分缴获军火向雨林深处隐蔽点位转移。
林恩浩则带着一百名嫡系官兵在渔村沙滩上完成最后的装备清点，全员登上三艘渔船。
此时天刚蒙蒙亮，潮水刚好托举着船身。
船员开动引擎，渔船驶离吕宋岛海岸。
船身破开海面晨雾，最终消失在南海的茫茫水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