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和风习习。
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滴滴答答。它顺着叶片的纹路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广袤的荆楚大地的土壤上、落在了农人种植的稻穗上。
为这片土地迎来“秋”的曙光。
——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本省其他高校还能延迟开学。陈渺在网上刷到的一些高校开学名单,最晚开学的都快到延迟到九月底去了!
他们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但好在他们这个小城离鄂市也不算太远。
一共一百公里的路程,算上路上耽搁的时间,过去一趟两个小时的车程也足够了。
鹿嘉鱼的学费虽然已经攒够了。但在她自己的想法以及陈渺的建议下,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入校时办理了生源地助学贷款。
……鹿嘉鱼其实不太喜欢欠钱的感觉。
陈渺听少女说完了她心中的忧虑,在她攒钱过程里并没有帮上任何忙的陈渺听完便懒洋洋地提议道:“贷呗。”
陈渺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一来她毕竟是政策扶持下的“建档立卡”,她办理这个贷款并不会占用任何人的名额。
因此她可以自主地选择申请或者是放弃。
二来这个贷款很正规、并不像那些披着各种套路的网贷网赌。并且如果是在规定年限内还清的话,那么它的利息就是零。
欠四年大学学费、最后只用还一个本金。这还不划算吗?
因此陈渺只对鹿嘉鱼说了一句话,原本还在踌躇不定的咸鱼非常欢快地同意了。
“你可以用贷款批下来的钱交学费,自己的存款就依旧存着。放在银行里是不是还能吃一笔自己的本金利息?”
虽然没有多少,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钱是省出来的,也赚出来的。
哪怕她吃不了多少利息,但只要她每天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难道她的心情不会自然而然地变好吗?
只要她有足够的意志力、保证自己不会拿着她的本金去胡乱干一些事就好了。譬如炒股啊、投资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不排除有少数人窥见商机一夜暴富、但绝大多数的人还是消失在了滚滚红尘的名利场中。
知道那个天台一天要跳多少人吗?
普通人只要踏踏实实守住自己的财产就好了。
十赌九输。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如果自己的信息资源和个人认知不如其他人灵通,就还是不要投机取巧了。
当然鹿嘉鱼不会是那样的人。
要是她性格如此、也不会为自己赚到她的大学学费了。
这是陈渺说服鹿嘉鱼的表层理由。
除此以外……他也有他自己的私心。
他是真心实意地想为鹿嘉鱼做一些事情、奈何她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学费不靠他。
他想让鹿嘉鱼停下来稍微歇一会……偏偏这条鱼又是个二哈,她歇久了就喜欢躺屋里拆家。
而且不让她打工她自己好像也不太高兴。
陈渺:“…………”
所以陈渺也想看看他能不能在大学四年把鹿嘉鱼的学费给赚出来。
到时候他就可以用他自己的钱还上鹿嘉鱼的贷款。
心意如此、这是他想为她做的事情。
……鹿嘉鱼知道了或许会不太情愿,但那是他自己赚的钱。不是陈凡白的。
如果想得再美好一些,或许他们能一毕业就结婚呢?陈渺美滋滋地幻想着。
这样这条愚蠢的鱼就不会纠结究竟是谁还的了。
都结婚了还还什么还?
要是有什么质疑就扌死她(bushi)。
陈渺心里七弯八绕的,突然就把自己想爽了。于是他的唇角也悄悄翘了起来,莫名就有想一巴掌拍在那条愚蠢的鱼的头上的冲动。
想拍她的鱼头。
想捏捏她腰上的肉,也想玩她的手指。
陈渺手指微微一颤、正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又忽的反应过来现在坐在他旁边人是奶奶。
鹿嘉鱼现在坐在副驾驶呢。
陈渺:“……”
……看来他是拍不到了。
没办法,忍吧!
陈渺撇了撇嘴。
过去的车程稍微有些无聊,因此此刻咸鱼便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祈祷着她一觉睡醒就能到达目的地。
倒是小鹿奶奶没怎么去过大城市,更没见过所谓的高校。再加上他们那个年代的人都是对“知识分子”有些滤镜,这他们鹿家一下子就出了两个大学生。
哇哦,可不得了了!
三妹呦,祖坟要冒青烟了呦。
因此这一路她都显得稍微有些激动,不停瞟着高速沿途的风景。
为了不给这两人丢份、她今天出门还特地打扮了一番。这一个星期都是红光满面的,在村里逢人就说她要去送这俩孩子上大学去了。
但陈渺其实并没有一种是去上学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像是出远门、或者是去出差……有可能是他在自己家里待久了。这不一出门,他又得安置他的花花草草,又得把他那两条胖成球的金鱼拜托给奶奶。
临行前就连家里的大部分区域也都被他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布。
再见了,他最亲爱的沙发。
因此这幅场景落在他眼里,便难免有些伤感。
此一去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这车开不进去啊!”前面司机的语气稍微有些烦闷。
今天开学,来的人都太多了!
高速堵,路上也堵。还有那些司机、究竟有没有素质,怎么人人都能别他的车?讲不讲交通法了?
陈渺全程都保持着清醒状态。听到司机师傅的话后他便伸着脖子瞟了一眼——还好,离校门口也没几步路了。
开不进去就开不进去吧。反正进去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宿舍在哪。
他们也还是得到校门口找那些红棚子的志愿者。
“那您就找个地方停吧、”陈渺说,“我们先进校报到,要走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好嘞!”
出租车稳稳地停靠在路边。
车停。
车上的环境原本就不怎么好睡,因此鹿嘉鱼也在车停下的瞬间昏昏沉沉地清醒过来。
她再看一眼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
——奶奶早已经下了车。她站在路边。年轻的司机小哥也早已经从驾驶位上下来张罗着帮他们从后备箱里拿各种行李。
陈渺则正要下车去给鹿嘉鱼开门,他帮她把副驾驶的车门给打开。
少女还有点没睡醒。
她迷迷糊糊地问着:“到了吗?”
“到了。”陈渺伸手一指,给她指了不远处车流停靠与人群聚集的地方:“那就是。”
一下车了陈渺便忍不住与她站在一块。
陈渺觉得他大概是病了……他患上了咸鱼重度依赖。要一直抱着香香软软的鹿嘉鱼才能好。
呀!这可是完全无法治愈的绝症啊!
司机在那边帮他们搬行李的时候陈渺也没过去帮着搭把手。
他悄悄勾着少女的手指,在两人的小拇指即将交缠的一瞬间,鹿嘉鱼又瞬间抬手把自己的鱼鳍放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