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嘉鱼打完电话了。电话才挂,她扬起的眉便立刻垮了下来。小脸皱巴巴的,一副很不开心的模样。
她转身看着陈渺,也好似唉声叹了口气。
……苦着张脸。
得把她叫过来伸出手在她的小圆脸上好好搓一下才行。
陈渺抿唇笑了,故作轻松地朝她伸出手,对她说:“你把手机借我一下,我也给我爸打个电话。”
“哦。”于是咸鱼也便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他。
陈渺又伸伸手在她的脸上捏了一下。
鹿嘉鱼把手机递出去了也没走远,而是就近坐在了陈渺的身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陈渺:“……”
陈渺一顿,又开口对她说,眼神示意他们的卧室。
“要不你先回房间吧。”
“为什么?”鹿嘉鱼要不开心了,她继续眼巴巴地瞅着陈渺:“你打电话我不能听吗?”
“我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万一我也想对我爸撒撒娇呢?要是让你听见了我会不好意思的。”陈渺说。
鹿嘉鱼:“…………”
见咸鱼没有动作,陈渺便很无奈地冲她笑。
“去吧。”
“……”
但鹿嘉鱼却始终有一种预感。她总觉得只要她不再盯着他,下一秒他就会很快消失不见的。
一定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后怕了。
万一、
万一……呸!没有万一。
“你得向我保证,你不会偷偷消失。”
陈渺只觉得她说的话有些好笑。
他将腿微微抬起,给鹿嘉鱼展示他的脚,“我都这样了,肯定会一直待在家里啊。我能跑去哪?”
这倒也是。
少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把门关上。”陈渺说。
“哦。”
这还不算。等鹿嘉鱼离开以后,陈渺便伸伸手将放在一旁的轮椅给勾了过来。
他坐上去。
一路操控着轮椅进了客卫。
他关上门,反锁。也打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
咸鱼扒着门试图偷听——她这根本也什么都听不见啊。
“喂?”
鹿嘉鱼的手机号码并不保存在老爹的手机通讯录里,不过确实也有很多陌生人给陈凡白打电话就是了。
因此在电话接听的瞬间,能很明显地听见对面那人语调的漫不经心。
陈凡白那乱糟糟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好像是……在打牌?
“是我。”
“……”
陈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对面那人还是听出来了。
顿时陈凡白脸上的表情便变得有些微妙。
他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声音小点。这才同样压低声音对陈渺开口说道:“你这是在与我接头吗?”
…………什么话!
“我被车撞了。”陈渺说。
“……”陈凡白眉梢一抖,心也随之而猛的一跳。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然后慢吞吞地打了一张牌出去。
“幺鸡。你现在还能好好地跟我打电话,看来是没什么大事了。”
“是没什么大事,但是我给帽子叔叔留了你的电话。”
接着陈渺就给陈凡白细数了他的损失——两条鱼没了,一根莲藕也被碾成了肉泥。菜和一些小零食的损失共计是一百五十元。
他脚崴了,虽然没什么事。但检查费、医药费、误工费。这些也得算清楚。
还有他的手机。
——对!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手机!
“对方是醉驾,我估计他得在拘留所被关个两三天。他们家属应该很快就会打你的电话来要谅解书。”
“碰!”
陈渺:“……”
陈渺抿了抿唇,他决定假装没听见,继续说:
“如果对方赔偿到位,并且的确有悔过之意。这谅解书也不是不能签。”
哦。
陈凡白大概听出了陈渺的言外之意。
一般这种时候,后半句才是重点。
他配合地捧哏:“但是?”
“但是!”陈渺接话,忽的觉得自己的声音大了些。于是他又忙把声音压低了,继续开口:“十五年前,也有一个酒醉司机过失撞死嘉鱼的父母,然后肇事逃逸了。”
这一逃就是十五年。
陈渺一直都对这件事很上心。
再这样下去,不说鹿嘉鱼,连他都要ptsd了。他这刚拿到手的驾照,以后他究竟还要上路开车?
陈凡白一下子就想起了。
难怪上次那小子见面了就问他身上有没有案底呢。
又是“在逃人员”又是“自首”的。
上次看陈渺那表情他都不敢开玩笑,生怕嘴贱说一句“是了”他的好大儿就要打电话报警来大义灭亲了。
“不是我。”陈凡白扯了扯嘴角说。
“我知道。”陈渺道,“所以我才留了你的电话让你去跟那边交涉。”
如果对方司机没有肇事逃逸的前科,谅解书什么的都好谈。
如果两次司机真是同一人……他希望陈凡白能请个好点的律师,就算判不上死刑,也要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给他来上一个无期。
——最好还是死刑。
但本国的法律对于死刑的衡量标准还是太严苛了。
当然陈渺也就是这么一说。
两次司机究竟是不是同一人还没有下定论呢。他只是冥冥之中有这样一种感觉。
况且就算是同一人,都过去十五年了,也不知道帽子叔叔还能不能找到证据定案。
人证没有。
那条小路上也没有任何监控。又是月黑风高。
鹿嘉鱼还没有记忆……
堪称数层debuff。
陈渺也是没办法了才给陈凡白打电话,万一他就有本事能施展什么大记忆恢复术呢?
老爹在他的眼里还是比较无所不能的。
“知道了。”
“你上点心!”陈渺又继续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嘱咐!
别一天天地在外面吊儿郎当地不干正事。
“知道了知道了。”陈凡白要不耐烦了——他刚才一不小心还把麻将打错了一张。还让方远那小子胡了。
不打了。
他起身推门去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需要我回来看你吗?”
“千万别!”被陈渺赶紧拒绝了!
他还想好好过个年来着。
“我也觉着。”陈凡白眯着眼看向栏杆外的层层远山,雪花簌簌地落下,“那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就挂电话吧。我着急打牌。”
“还有。”陈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