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墨想了想。
“有个一年级的学生在禁林试炼中被深渊污染了。在报告里,那女孩对茜莉雅吼了几句,完全的胡言乱语,应该不算什么。”
“那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去林子里住了。”赫墨简短的说:“学院会养她一辈子。斯蒂芬斯已经去那孩子的家,替学院致歉。”
“.....这一届的压力要比我们当年大。”男人感慨道:“我也没想到小茜能撑过三次禁林试炼,或许她真有做奥术师的天赋也说不定吧。”
两人都没有对那名遭受深渊污染的女生多说什么。
无论是赫墨还是荷鲁斯,他们都曾是格林德沃的学生,也都曾踏入过灰雾弥漫的禁林。在入学时,若不做好心理准备,是无法在那封猫头鹰寄来的入学通知书上签字的,这是成为格林德沃学生所必然伴随的风险。
与神教们直接焚烧遭受深渊污染者的做法不同。在学院的森林中一所疗养院,所有遭受深渊污染后变疯的学生都被安置在了里面,学院会一直将他们养下去,直到肉体迈向老朽终结,或奥术师们研究出治疗深渊污染的方法。
但哪怕这项研究学院做了一千年,也和外界对超凡者失控的研究那样毫无进展。所以说是“疗养”,实际上不过是一种让其他师生心里稍微好受些的仁慈罢了。说到底,一把火烧掉还是疯疯癫癫活一辈子,到底哪种才是仁慈?
“.....你给老夫透个底。”赫墨看着他那双仿佛完全沦为市井小民般平凡的眼睛,“永恒教派到底会出力到什么程度?”
“院长,您这是在干涉内政啊....”
“如果勇者站在学院这边。就算我们干涉了整个南大陆的内政,奥术无害化的改革一样能进行。”赫墨向前一步,手杖敲在男人身旁,声音很响。“同理。如果勇者能站在永恒教派那边,就算让圣主亲自动手弑君,把龙墓里的老家伙全部连人带棺一起抬到前线,他们都会兴高采烈的同意。”
“然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茜莉雅不是勇者。”
手杖敲在地上的瞬间,尼伯龙根便分出了一缕力量将二人笼罩,不让交谈泄露出一丝一毫。
“勇者留下的圣器能鉴定勇者的身份。只有勇者才能拔出林克的圣剑,也只有勇者才能与梅林的老魔杖连通回路.....茜莉雅握住老魔杖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看,魔杖与奥术师产生共鸣该是什么模样你不会不知道吧?”
男人怔怔的望着天空,没有回答。有火车自天际驶来,烟囱喷起的烟一丛丛融入云海。
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女儿不是勇者。
他才希望她能留在学院,过属于“茜莉雅”的人生。
“我不觉得永恒教派会为一个不是勇者的预言之子出全力。”赫墨提醒他道:“若无勇者站台,神教干涉世俗内政就等于破坏现世秩序,这只会招来教廷的愤怒。甚至是....太阳的愤怒。圣主不敢,这是得不偿失的买卖,别忘了千年前的圣树神教是怎么垮台的。”
“.....圣主说,只保证我们叛党高层不被龙墓执事斩首。”男人顿了顿,“至于正面战场,永恒教派会发动宣传,全国各地的苦修士会自发的帮助我们,因为苦修士不算教派的正式神职人员,所以和教派没关系,是国民自发行为。”
“自发?”
赫墨笑了,老人满是褶皱的皮微微抽动,像一条蛇冷漠的吐了吐信子,镜片后的目光满是对神教的厌恶。
“呵,报纸天天说冒险家去给叛党当志愿军,也是‘自发’行为。要真有那么多人,正面战场早就反攻了。”
“苦修士还是来了不少的,前前后后有五万多人。但他们有不少人都因为禁食而营养不良,战斗意志倒还可以,毕竟在他们看来是为神而战....罗恩人免费划了块南洋群岛的殖民地给我们训练,还每天有免费的肉蛋奶捡,呵,罗恩佬....”
“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等这些人回来后,正面战场就应该就能和政府军掰掰手腕了。”
“你打过仗么?荷鲁斯。”赫墨语气依旧平缓,但老人平淡的目光中却带着一种严厉,“你去不列颠当宫廷奥术师的时候我就教育过你,专业的人管专业的事,当领导后最忌讳想当然....”
赫墨将烟丢到地上,皮鞋踩灭,价格不菲的皮鞋反复碾压着烟头。在战场上,任何一点火光都可能招致魔族的隔空打击,它们对人类的战争本质上是在清除一切文明。
“十万人,龙血骑士团三个冲锋就没了,你想要赢内战的唯一办法就是突袭王城斩首亚伦。超凡者在战场上的作用你只有见过才会知道。你不怕,不代表那些普通士兵们不怕,又缺乏有经验的将领和磨合充足的军队,溃败会来的比你想象的快,而你控制不了,人心不是玛纳...”
赫墨抬起脚,侧身一步,露出碾碎的烟头。他严厉的说:“你明明知道,永恒教派在把你们当筹码,在试图用你们的命来换出一些什么....你知道会输,为了给那女孩报仇,真值当把人生给永恒教派当做傀儡摆弄?”
“你错了,院长。”荷鲁斯不假思索的说:“我早就不是为了她了。”
“那为了什么?”
“您给女儿洗过尿布吗?”荷鲁斯笑着问:“我女儿的王冠被人抢了啊。总要拿回来吧?”
赫墨一愣,随后微微点头。他不再多说,老人已经没什么经验能教给学生了,便转身离去。
“那你去吧。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