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只当是荒谬的想法,现在捡起来,却感到种种不合理之处,那个想法也变得愈发令奎恩沉默。
(安库)亚,不()。
前面缺失的那段填入阿夸的名字,那后面该填入什么?
又能填入什么?
奎恩等待着安库亚的回答。
这名他从来到异世界开始,最早的...也是唯一的“好友”。
从见到他开始,那种难以言喻、不知来自何处的信任感。
身为魔族的人,却杀死了珍贵的魔族精英怪,以他的谨慎,完全可以在保住自然灵和哥布林洞窟的前提下作出更好的选择。
他不让自己接触魔物,也不让自己在城里进行魔族祷告....
种种可疑之处,都让那个“不”字后面能填入“可信”。
安库亚,不可信。
可他却在最开始时知晓了自己的身份,知晓勇者命途的辛秘,为自己带来了勇者魔药素材的魔族骨灰,对太阳与泰缪兰人类的仇恨完全不似作假,对魔王的信仰几乎刻在骨子里,在奥术祭那晚他毫不犹豫的对误认为是勇者的琳发动炮击....
靠,左脑不要再攻击我的右脑了。
安库亚只是斜斜的瞄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奎恩的问题。
他将那枚唤声泥颅拿了起来,翻了个面嘴朝下扣在桌面上,隔绝解除,喧嚣声涌进了奎恩的耳朵,还有轻盈的脚步。
是佩佩。
系着围裙的金发修女直到这时才见到奎恩,她微微一愣,随后提起裙摆,向奎恩行礼——
“斯特兰奇先生,晚上好。”
奎恩露出微笑,从裤兜里掏出太阳吊坠,同样回复道:“赞美太阳。佩佩,听说这些人都是你发展的下线....哦呸,是你纳入教的信徒?”
佩佩羞涩的点头。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在写信的时候为他们提供了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奎恩心想哪来的薇尔莉特。
佩佩拥有伟大的性格,和她姐姐雨宫宁宁简直是反着长大的,善良聪慧善解人意....能在工作中结识那么多朋友奎恩并不意外。
若出了爱士威尔地界,便能感受到“太阳信仰是泰缪兰人类的普遍信仰”这句话的含金量,太阳信徒占人类人口过半,其余不信仰太阳的或弱信仰者,也都是在基于“创世神创造世界”这一认知基础上搭建的三观,就算异教徒说一句“赞美太阳”也不算犯忌。
这些人大概都是没有加入教会的弱信仰者,因为佩佩的原因加入教廷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在普世化的认知基础上教廷传教非常容易。
奎恩几乎都能想到,佩佩一脸圣洁的说着“不用感谢我,这都是太阳的恩典”这样的话。
佩佩对奎恩露出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歉意小表情,随后小声对安库亚说:“塞尔维爷爷呢?”
“去后厨帮忙了。”
安库亚从奎恩那拿过一只酒杯,用白毛巾裹住杯壁,缓慢而专注地旋转,表情丝毫没受奎恩先前问题的影响,仿佛在打磨一件乐器般仔细。
他将擦好的酒杯平放,打量了眼佩佩手里的单子,配合娴熟的问:“点了什么?”
“两杯延根红唇,两杯蒂蕾西娅之泪....”
他微微点头,转身取酒的动作利落得像剑士拔刀,老板总说这小鬼是“三流的奥术师,二流的专员,一流的老爷”,调酒对安库亚来说根本不是事。
“斯特兰奇先生,听说您最近似乎很忙...”趁着安库亚调酒的功夫,佩佩忙里偷闲,小声与奎恩聊起天。
奎恩斜眼瞄了眼阿夸,见没什么特别暗示才开口道:“呵,你应该看报纸了吧?”
“我没想到.....勇者居然是女孩子!还是格林德沃的学生!!”
她话语顿了顿,又急忙捂嘴,慌慌张张看向旁边,见没什么人听到才挠挠头憨笑道:“很漂亮啊,我总感觉好像在城里见过她,但应该只是一面之缘,记不太清了....”
“雅各布告诉你的?”奎恩的语气很暧昧。
“这....不算特别保密信息吧?”
她小心翼翼瞄了眼正在调酒的男人,安库亚什么表示都没有,有种“你说了就说了”的无所谓态度。
三只酒瓶在他指间依次倾斜,琥珀色的液体落入搅拌杯,没有一滴溅出。长柄勺开始旋转,切削过的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动作有种让人赏心悦目的仪式感,奎恩记得在地球的岛国,有一名主打花里胡哨的网红调酒师,安库亚是如他一般仅凭“调酒”这一动作就为普通的酒水附加“奢侈品”感觉的表演者。
奎恩不得不承认,阿夸确实帅,帅到令人疑惑他究竟是怎么长成这种建模的。
他见过很多帅哥,在现实里,包括那些主打“氛围感”能令富婆喜欢的年轻男人,靠着甜言蜜语与长相混出名堂,甚至包括一些在弥雨桐生日时来捧场的明星,男团....
但奎恩从未见过有人能像安库亚这样,当他专注着什么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喧嚣声、铃铛声、酒客打赌的大笑,仿佛一切都变成了他模糊的背景,让人眼里只有他。
这并非完美的容颜,像琳那样太过完美的脸反而不会让人产生这种世俗的欲望,他的帅气有一种被凡俗沾染破坏的完美感,才如此令人欲罢不能。
最后,他拿起一片橙皮,在杯口高处用力一拧。果皮表面洒下一团细雾,柑橘的香气在灯光下像烟火融入酒水。他把那片卷曲的橙皮搭在杯沿,推过吧台交给佩佩。
佩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专注的看着调酒师。
奎恩对修女小姐的眼神感到熟悉。
因为雨宫宁宁便是这么看他的。
总归是两姐妹呢....
安库亚冷酷的收下一沓金镑,奎恩这才发现这四杯破酒卖的贵死个人,佩佩端去给对新调酒师犯花痴的女客们,接着忙碌起来。
安库亚重新将唤声泥颅翻了回来,喧嚣被隔绝,他边洗手边抱怨:“她觉得一直住在这添麻烦,想着给酒馆增收,现在一天天麻烦的要死...”
“阿夸,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
“魔王为什么不告诉你勇者是尤瑟?”
他露出更不耐烦的脸,“还能为什么?陛下若知晓勇者的身份,还要我俩做什么?”
“....原来如此。”
“你在憨笑什么?”他的不耐终于化作厌烦,“能不能不要露出一脸蠢货的笑容?该想想怎么杀尤瑟了。”
奎恩傻乐傻乐的笑着。
他在说给魔王听:
“——好,我们哥俩去干一票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