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本台消息:”
“北麟集团董事长,江商银行股东弥北麟于6月8日晚被警方刑事拘留。警方表示,有大量证据表明,弥北麟涉嫌贩毒,其与上世纪96年至2004年间江海市七起吸毒过量致死案有关,且涉及99年北部湾市特大非法走私案....”
“弥北麟自2014年起,已连续三年蝉联江海市首富,名下资产遍布地产、超商、商业综合体、物流.....”
“专家表示,弥北麟贩甲基苯丙胺案达到三个‘罕见’,其时间跨度建国以来罕见,涉毒资建国以来罕见,受害人之广建国以来罕见......”
“警方对其批捕证明上涉及的罪名高达72个,其中包括洗钱、蓄意谋杀、行贿、非法走私....任何一个罪名落实,等待这位‘首富’先生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公安部对此案挂牌督办。调查组也同步介入,表示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今日被隔离审查、或直接批捕的处级以上多达......”
老旧的电视里传出失真的播报声。
即将中考的少年站在距离电视三步之遥,窗外传来压抑的蝉鸣声,空气里满是空调那难闻的氟利昂味。
直到这段新闻播完。
少年才喉咙干涩地开口,他脑子一团乱麻,但好在他有个姐姐,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姐姐没有回应。
于是他又喊了一声。
“姐....这是老爸,对吧?”
扭过头。
身穿纯白校服,下午还在高考考场的弥雨桐坐在距离电视远一些的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电视。
她的肩膀在发抖。
不是害怕。
不是愤怒。
也不是对父亲的责备。
那是人生忽然碎裂后,大脑一片空白时,身体无意识的反应。
少年回了回神,他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姐弟两之间总要有个主心骨。
可他才十五岁,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他的阅历少到连为什么选这家七十块一晚的黑旅馆都想不明白,他只能试着开口: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给老爸找律师?我卡里还有点钱,我俩凑一凑....那个,我好像有那谁的电话,他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发红包拜年....公司请的律师....对了——”少年想起看过的电影,试图打起精神的说:“要让老爸在警察面前保持沉默,等律师去交涉!”
弥雨桐怔怔的低着头,苍白的手指压在裙摆上,好似无处安放,“....我已经问了,他没回我消息。”
房间里还有哒哒哒的打字声,以及不时翻页的声音,那个唯一表情镇定的男人坐在桌前,对着一只敞开的手提箱与大量文件忙碌着。
“姐夫,把手机给我,我给他打电话....不,打视频——”
少年试图讨回被男人要走的手机。
男人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是绝对的冷静,以及淡淡的宽慰:“没用的。会帮老板的人估计都被抓了,吕律师和老板合作了那么多年,如果新闻上的事是真的,那他就是从犯,金额估计都够死缓了。”
“.....新闻上的事.....还要调查对不对?老爸可能是被冤枉的对不对?”少年像刚跌进水里,尚且能挣扎的溺水者,慌乱地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新闻稿都是统一口径,涉及那么多人,那么大的事....”男人的话语像当头一棒,把他彻底砸进水里:“警方没证据是不会抓人的。”
“来。”他把手机对准少年,“坐直了,笑一下。跟我念,I,Mi Xijue,hereby request the disclosure of all accounts and properties under my name at JPMorgan Chase, including funds and...”
少年自幼有驻家外教,英语水平相当不错。但此时已经无暇思考,只是像机械一样跟着念,男人念一句他便念一句——在这里,他能相信的只有姐姐和那个男人了。
“....姐。”念完后,他面色复杂的问:“你....知道吗?”
弥雨桐只是摇头。
“那,老妈呢?”
片刻,他听到姐姐吩咐:“给阿姨打个电话,快....”
“不用打。”依旧是忙碌的男人,“也被带走调查了,你打了接电话的只会是警察。但估计这两天就能放出来,不干你妈的事,运气好她那还能剩点钱.....未来再想办法出境就行了。”
“....出境.....”他呢喃着这两句话。
“雨桐和我去英国,你转到澳洲。你俩身份都很干净,警方还不至于对未成年做出境限制,未来就算查到什么财产线索,也引渡不了。”
男人话音一落,电话便响了。
姐弟俩同时看向他。
他拿出一部手机,不是弥北麟送他的那部最新款的iPhone,而是一部老旧的小灵通。包括身为女友的弥雨桐在内,他们都没见过这部手机。
男人面色自若地翻开机盖:
“喂?....你说。”
“对,都在我这里....我知道,给我点时间....明天中午之前,国外才刚刚天亮,效率有点慢....嗯....”
“放心,搞得定,不用过来。”
“拜。”
“谁?”弥雨桐下意识问道,她的声音有些紧张,在想会不会是自己的父亲。
“老板安排的出国中介。”男人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敲起开着国外银行网站的笔记本,他像机器人一样精准地输入一条条账户或密码,目不斜视地说:
“不要乱跑,手机就放我这吧,也别联系同学....警察应该在找你俩,被找到就真出不去了。”
“这家宾馆虽然破点,但不用身份证,明天航班起飞前再去机场柜台买票,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飞出领空了。中介会搞定护照问题,不用担心被刑案遣返....”
他边说边抓起那沓琳琅满目的文件,示意道:“老板大半的财产都在国外,我看了一圈,洗的很干净,动作快点应该能都保住,就是你俩今晚得配合我忙一下了....”
“秦川,你什么意思....”弥雨桐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少年,她觉得他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变得....更加的轻快,像飞起来脱离大地束缚的鸟儿。
她当然相信自己的男友。
她问的是另一件事:“难道我们以后不回来了?”
“这是你爸的意思。”
男人停下手,转过头,年轻的面容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他抛出了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留在这里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但出去了,老板至少还能给你俩留点东西,他这一辈子也不算白忙活。待在国内,当一辈子毒贩后代和普通人,还是出国享受人生?”
“享受....人生?”弥雨桐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她的声音像浮在冷气里,没有根的飘:“可,那些钱....都是犯罪得来的吧?”
“是你爸赚的。”男人笃定的说:“那些充其量只算启动资金。”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