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早秋的季节,在林地外本该满是金黄的稻穗与彻夜劳作的农民,但目之所及只有焦黑的巨坑与废墟,战火的痕迹在山野田间延绵,劳伦斯省被政府军攻陷的西面几乎都是这副模样。
夜已经很深了,在森林里却仍能见到拖家带口的流民,不列颠王国富饶千年,就算是这些流离失所的流民也大多穿戴整齐,背着大包小包,在森林中升起篝火,形成一个个临时的营地,躲避大路上的炮火和军队。
主道上的大坑大多为劳伦斯领军留下,有着鲜明的奥术炮火痕迹,奥术榴弹并不会产生烟雾与难闻的味道,爆炸威力却着实惊人,从坑里碳化的肢体与焦黑的铠甲便可见一斑。
死的人大多是士兵,国王已经宣布平定了劳伦斯省叛乱,劳伦斯大公的城堡已是一片火海,但代价也是惊人的,顶着奥术炮火冲锋的伤亡率甚至堪比伐魔战争,大道上运载伤兵的驮兽车来来往往,很多人恐怕都熬不过今晚了。
死去的平民当然也有。
国王亚伦在八月下了那道引起全国范围民愤、臭名昭著的“剿贼令”,该法令要求劳伦斯省的国民在一周内自行离开劳伦斯省,逾期逗留者在法令上直接剥夺不列颠国民身份,视作叛党同类,财产充公抓作罪犯,在军队进城时抵抗者就地斩杀。
道路每隔一公里左右,便能见到堆满尸体的填尸坑,里头全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被军队统一处决。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尸体中绝大多数都是来自西大陆的黑人,或是种族各异的兽人。这些人要么是在城市中普遍存在的西大陆底层苦力,要么是没有完整公民权的类人种,不列颠最常见的金发或棕发白人反而不多,尸体中还有一些冒险家的影子。
保王党主力化整为零,乔装为平民从劳伦斯省撤离的消息已经陆续传开了。被当做叛党抓起来的压力仿佛阴云般笼罩在劳伦斯省的国民头上,但从不时遇到的难民聚集地来看,哪怕是深更半夜时分,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苦中作乐的人依旧不少。
劳伦斯大公为奥古斯都二十一世效忠长达五十余年,当今国王乃至已故的先王都要尊称他一声“叔叔”,是贵族中少见的勤政之辈。劳伦斯省数代国民都对领主抱有好感,加之地处边境离王都很远,这儿的人基本都持有“预言之子才是正统”的思想,虽然对预言之子竟是个女人感到诧异,但仍然满心期盼的等待不列颠改朝换代。
在这夜色、战争苦难与期望糅杂在一起的奇特土地上,午夜三点的三声钟响如海浪般拂过森林。
在不列颠,每一寸土地都能听到永恒教派的钟声,无数教堂万钟齐鸣,远比爱士威尔的钟声更加浩瀚广博,看似平平无奇的车队正朝着那口最大、最古老的青铜钟而去。
枝叶摇晃,气流紊乱,在车队途径的一片林地当中,传出一阵兵器交击的声音,一道黑影在林间无声地上下翻飞,其存在感近乎于无但还是被人死死咬住。小偷的行踪遮蔽令其是最适合作为斥候的超凡者,然而这种超凡特性带来的隐匿会被神秘位格的压制影响,在远超于其的超凡者面前这种藏匿和在黑夜中点灯没有区别。
刀光剑影再次交错,近身肉搏不是小偷的长项,约莫招架三合后,那道属于龙墓执事的身影倒飞了出去,撞在后方树干上,呕出鲜血再起不能。
车队没为他停下。
那人举起了双臂,清楚遇到硬茬子了,示意投降。
国家内战才爆发不到四个月,这是王室的内部斗争,就如全国游行抗议亚伦王剥夺劳伦斯省国民身份一样,保王党这边也从未刁难过政府军普通士兵,双方都默守着投降不杀这一原则。
然而,随着一道身穿永恒神袍的神父从车架上走下,那人眼眸骤然瞪大,看了那伪装成商队的几辆无标识马车一眼,立马便猜到自己撞上了谁,旋即意识到没有被留活口的可能了,猛地转身开始逃离——
沉闷的,如轰隆隆的雷声从他身后滚来。
百米余长的林地瞬间被碾为齑粉,刺眼的雷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小偷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回头,依稀见到一条长达数米高的巨型龙首浮现在神甫身上,怒目圆睁,舌吐白雷,散发着一种属于远古的、让万灵臣服,连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威严!
那道如真似幻的龙首在喷吐怒雷后便缓缓消散,目睹这一幕的少年努努嘴,感慨道:
“啧啧,龙飨命途算圣职者里的秘使了,这喷一下真吓人啊。”
“.....他只是在做着自己的工作。”茜莉雅看着那片林地扬起的烟尘,声音有些不忍:“那什么...龙墓执事,不应该是以后的自己人么?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做。”
“那可不一定。”
尤瑟趴在马车脚踏板的围栏上,满不在乎的说:“我们亲爱的亚伦叔叔在掌权这些年,把龙墓执事给搞的降分录取了,只要是个超凡者,什么人都往里塞,那些混不开的冒险家全跑来吃王粮....”
“其实这是今晚第三个了,在你睡觉的时候已经干掉了两个,东厂杀西厂,本质上还是为了我大明皇帝啊!”
茜莉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你现在说话没个正形?”
“哎。”尤瑟愁眉苦脸,“又不是小孩了,成年人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幽默感么?”
茜莉雅表情微微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人,神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想到奎恩先生了?”尤瑟轻而易举的拆穿姐姐心事,“我和他接触过几次,那家伙也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
“......”茜莉雅回忆了许久,才有些不敢确定的说:“他....不止是幽默,好像经常说一些奇怪的梗,有些我知道,像是地球来的。还有些就....什么原神启动的,没听过。”
“这很正常啊。毕竟这个世界有不止一位穿越者。”尤瑟耸肩,“我们生活在穿越者创造的历史所构成的世界,泰缪兰首偷,再偷必究嘛,有点怪梗烂梗很正常。”
“这个世界最多只能同时容纳两个穿越者的灵魂,就只有你我,他是原住民。”弟弟用中文说道。
“....如果多一个,会怎么样?”
“你的手机能同时开几个游戏?”弟弟反问道。
她想了想,她的手机是iPhone6s,内存比第二先进的iPhone6足足多了1gb,高达2gb,能同时打开天天酷跑和神庙逃亡。
“两个?”
“能再多开一个水果忍者会怎样?”
“....里面会有一个卡死吧?”
“对咯。”
茜莉雅没有放在心上,她不太想多谈论奎恩先生的事。那只是格林德沃学院里一个有些奇怪的老师,是这具身体记忆里暗恋的人,但她并没有谈过恋爱,这份属于记忆的“喜欢”令她有些不知该放在何处。
“龙飨命途....是我序列的名字吗?”茜莉雅换了个话题,她对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还挺感兴趣的。
“应该来说,你的序列应该叫圣职者。”
尤瑟科普道:“超凡命途除了【勇者】以外,自始至终都只有七条,圣职者和六条战职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是所信仰的神明不同,使用的祷告体系不同才造成了区分....反正神允历以后的历史都是新编的,神教为了宣扬独特性,就把圣职者和战职区分开了,实际没有区别。”
茜莉雅眨了眨眼,随后模仿那条狰狞的龙首虚影“啊呜!”了一声,张牙舞爪的问:“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这只是祷告的形态,姐你当魔法来看待就行了。”尤瑟想了想,“不过听说,龙飨命途的高序列有变龙的能力,属于是圣职者中少数能打近战的。”
“老爹.....”茜莉雅重复着这两个字。
“怎么,想起老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