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人行道不是很宽敞嘛,开啊。”
尤瑟对看傻了的马车夫说道。
“噢噢....好。”
心中对这勇者弟弟的“贱民”看法消失的无影无踪,马车夫挥舞缰绳,车队在燃烧的城市中疾驰。
马路上的确很宽敞,人都飞到天上去了。如奇景一般,抬起头就能见到失重后飘在天上咿呀乱叫的士兵们,他们看起来就像飘走的气球,最后顶在了一层透明的房顶上,动弹不得。
车队的侍卫们纷纷看向那骑着高头大马,唱“异唔!哥们在这跟你说唱”的金发少年。
目光中饱含畏惧。
哪怕是那位藏在暗中的‘守钟人’,也不由多看了尤瑟两眼。
能护送勇者的,无一不是永恒教派或保王党中的百战精兵,对奥术师的手段大多了解,也知晓擅长战斗的法师基本全部精通元素操控。风、火焰、水流、雷电与冰霜.....将这些组合起来使用,在高手的运用下能令敌人感到棘手至极,可这终归只是辅助战斗的手段,是为施展魔咒拖时间的方法之一。
元素操控每往上递增一阶,需要的精神力都是成倍增加的。寻常奥术师能熟练使用三阶,即操纵雷电或冰霜这一层次就已算天资过人。四阶的元素操控涉及引力与动能,就算专门研究这一技巧,寻常奥术师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学会,擅长四阶操控的好手也不太爱摆弄这招,毕竟四阶元素操控消耗的精神力过大,作为辅助战斗的手段而言性价比太低。
一些极少数的高手,那些不泡在工房里,而是与冒险家一起在地下城中出生入死的战斗法师,或许能将四阶元素操控练至娴熟,在战斗中当做出其不意的杀手锏,突然扭转战局。可无论在场的任何一人,都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奥术师可以像这般....
把近乎一片街区的士兵都用元素操控丢到天上去。
这个骑在马上、神态自若的金发少年,扭转了方圆数百米的重力。
这根本算不上多么高深的用法,只不过是把上下引力颠倒了过来。可当范围延伸至目之所及的每一处,这便成了秀肌肉般的横蛮手段——
需要海量的精神力,维持这些精神力释放的恐怖奥术回路,以及如机械般精准的控制力....
他才十五岁吧?这个年纪便有这般能力?
众人无言地赶路,只有尤瑟在唱歌。
象征着黎明即将到来的钟声,自路口传来。
每个城市的永恒教堂几乎都是这般造型,水泥方盒般四四方方,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盖的。教堂内没有灯,在满是火光的城市中一片漆黑,安静至极,唯有那口吊在教堂正中的古钟在被人敲响。
马车队驶入了大门敞开的教堂,铁门轰的一声自己关上。
旋即,接连的惨叫从外界传来,尤瑟解除了元素操控,士兵们一个个摔往地上。他们浮起的高度已经足够摔死人了,不过大抵是尤瑟记住了姐姐“不要杀人”的请求,从包含中气的哀嚎声听来,他们应该在临落地前被尤瑟消除了一部分坠落的力,大多被控制在无法行动的骨折伤势,免得袭扰车队。
“那根箭在哪?”
茜莉雅迫不及待地从车窗内探出头,她感觉像是刚在课本上读了“后羿射日”,就马上又看到展出‘后羿弓箭’的博物馆,重点是这竟然是真货,所有人都在一本正经的告诉你我们生活在一个后羿射下了九个太阳的世界里——这种神话传说照进现实的感觉,是异世界让她尤为感兴趣的一点。
可当茜莉雅头探出来后,话音便卡在了嘴里。
永恒教堂的外围约莫一个广场大小。
此时,在永恒教堂外这片漆黑的广场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茜莉雅。
他们都是这座城市中的市民,因为战争而来到教堂躲避的永恒信徒。他们不声不响,一齐凝滞在了这浩浩荡荡的钟声中,凝滞既是永恒教派的祷告,他们发自内心的相信着这般‘停下来’的行为能让自己靠近执掌时间的神。
茜莉雅的视力很好,她能看见在这一地的信徒中,甚至有用黑布盖住的尸体、有浑身是血的孩子、有因受不了良心谴责而逃入教堂内避难的永恒士兵、伤者患者....他们都是饱受痛苦的人,却一言不发,就连看向她的眼神中都空无一物。
祷告时,任何杂念都会让人感受到‘时间在流动’,这会让信徒远离龙主,所以他们也不想,就连痛苦和悲伤仿佛都被停在了钟响之前。
茜莉雅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又慢慢地缩回了马车内。
她在爱士威尔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但看侍从们习以为常的表情,难道这才是这个世界宗教的常态?
坐在马上的尤瑟回头看向荷鲁斯,酒馆老板举起随身带的劣质朗姆酒,叼在嘴上往喉里咽。
教堂内传来沙哑的、迟缓的声音:“酒,会带来...欲望。”
车队内属于永恒教派的超凡者们同时停下脚步,目光一齐凝视向正在喝酒的男人。
“不让进?”
荷鲁斯放下酒囊,满不在乎地说:“我不信你们龙主,我信天父。天父说要以生态文明思想为指引,构建绿色生态、文明饮酒的生活愿景....我该听谁的?”
周围信徒们那空无的眼神一个接一个恢复了正常,旋即迅速染上怒意,在永恒教堂内提及异教神,已与挑衅无异了。
教堂内,一名身穿永恒神袍的老妪缓步走出。
在七大神教里,永恒与时光之龙教派的神袍看起来最为寒碜。上身看起来像是乡村老农穿的粗麻布衣,袖口刚到手肘处,而下身无论男女,皆是长至半膝的裙摆样式。
而从袖子裙摆露出的手脚,则用一种布带缠绕绷紧,像是木乃伊般不露出任何一寸肌肤。
比起这身衣服,更为令人不适的是老妪的脸——天知道她今年多少岁,她的眼神中满是时间与苍老的厚重感,面部肌肤如树皮般斑驳。她再次开口:“酒....不得带入安息之地。”
她说话时给人的感觉很古怪,就仿佛久不开口一般,声调中充满了生涩的顿挫感。
荷鲁斯听闻此言,不但没有丢掉酒的意思,反而又喝了一口。
拔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保王党的侍从们旋即也纷纷拔出武器,在前一秒还相安无事的护卫团队瞬间分成了两派,无声中剑拔弩张。
那老妪好似在和荷鲁斯对峙。
可只有坐在最前方驾车的男人看得最清楚,她看的不是荷鲁斯,而是坐在荷鲁斯前边的尤瑟。
尤瑟先是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天都要亮了,把我们堵这等龙墓执事们杀过来?”
“荷鲁斯大人,请您把酒留下。”一旁有人冷哼道。
永恒教派的超凡者并不像老妪那般言语含糊,可那股子迂腐的劲犹有过之。
“我爹开酒馆的啊,这谋生的家伙事...哎,罢了罢了,尊重你们的信仰。”
说完尤瑟就调转马头,“那你们去好了,我们就不去了。”
他还不忘敲了敲马车,“姐,走,回家。”
“哦!好!”茜莉雅怪不好意思的声音传出来:“那个谁.....呃,大哥!麻烦调头。”
为公主殿下驾了一天马的车夫欲哭无泪,“遵命,公主。还有....我叫哈德森·德·劳伦斯....”
你这‘大哥’是哪国的叫法,正常不应该叫‘先生’么?
茜莉雅讪笑道:“抱歉,我从小就记东西记得慢....”
格林德沃的学生记得慢?哈德森想你骗鬼啊....
茜莉雅真没撒谎。这几天见到太多人了,这帮异世界人的名字又臭又长,像那种故意用欧美名字水字数的网络小说,通篇看下来谁记得住啊....
正当马车准备掉头时。
“勇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