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
狠。
直冲胸喉交界那一线。
“砰!!”
这一掌落下,罡气先透进去。
不是只震表面。
是那口沉罡沿着胸喉交界冲进去,一口气打穿。
孙供奉整个人猛地一僵。
下一瞬,后背炸出一团血雾,人被打得离地半尺,直直往后飞去。
“轰!”
他后背重重砸进裂开的东栅木架里,整片烂木都被砸塌了一块。
短暂一静。
然后,孙供奉胸前那口塌下去的地方,才慢慢往外涌血。
一股。
一股。
再一股。
他张了张嘴,像还想提那口已经散掉的气,可血只从嘴里不断往外涌。
眼里最后那点不信,还没散干净,人已经软了。
彻底死了。
东栅前先是一静。
紧跟着,所有人的背脊都凉了。
提灯的手先抖了一下,灯焰跟着一缩,原本还勉强照得住的那一圈泥地,忽地就显得更黑。
提匣的喉头狠狠滚了一下,脚下像虚了半分,险些没把匣子脱手。
栅边那几个人更是腿肚子发软,连牙根都在发紧,谁也不敢先出声。
他们谁也没想到,韩柏秋压底的凝罡供奉,会死在东栅前,死得这么快。
荒狼眼底那点火,先是猛地一震,紧跟着就越烧越实。
他先前还只盼叶霄别被压垮。
可现在,倒下去的却是孙供奉。
东栅这口,已经被叶霄硬生生翻了过来。
从这一刻起,这里不再是韩柏秋那边说了算。
今夜叶霄既把凝罡都打死在这,往后谁再想伸手进东栅,就得先掂量自己这条命够不够填。
叶霄还站着。
胸口起伏不重,肋侧那道伤还在慢慢渗血,颈边那一线火辣辣地烧着,掌根到小臂都带着连番硬撞后的震麻。
可他那口势没塌,反而越来越沉,沉得像刚刚死在他手里的,并不是一个老牌凝罡,而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目光一扫,韩柏秋已经不在原地。
他退得比所有人都早。
孙供奉那口势还没真正塌穿时,韩柏秋就已经先一步踩上了短栈边那只乌篷船。
提灯的、提匣的,也不是等孙死了才动,而是韩柏秋一退,他们就跟着上了船。
因为他们看得太明白。
东栅这口,已经收不回来了。
现在再不走,死的就不只是一个孙供奉。
韩柏秋站在船头,盯着叶霄,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平,终于一寸寸冷到了底。
到这一步,他亲自来收的这口账,已经被叶霄彻底打塌。
宋川还活着。
老人、女人还活着。
那名被留下的眼还在。
册没收回来。
连压底的凝罡供奉,也死在了东栅前。
这一趟,不只是没收成。
更是被叶霄翻了桌。
韩柏秋声音不高,却冷得发硬:
“快。”
橹声一乱,那只乌篷船立刻离了短栈一截,顺着外河那层黑水就往下滑。
提灯的、提匣的连头都不敢抬,只知道拼命推橹。
荒狼脸上压着怒意。
他不是没想追。
可只一眼,他就知道,已经晚了。
韩柏秋退得太早,早到孙供奉还没彻底塌,他就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命从这口局里抽了出去。
现在再追,不是抬脚就到。
而是先要扑过这一截黑水,再咬住那只已经顺势滑开的船。
这根本不可能。
更要命的是,东栅这边的局也不能松。
荒狼咬着牙没动。
他知道,叶霄也不会动。
因为这口刚刚抢回来的局,只要松一下,就会立刻反烂。
宋川肩口那道伤还在散。
老人腰上的旧伤还只吊着半口气。
女人的状况更糟。
叶霄站在短栈边,盯着那只乌篷船越拉越远,直到那截黑水把东栅和船头彻底扯开。
他才冷冷开口:
“逃了也是要死。”
韩柏秋立在船头,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已经彻底没了。
可他终究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隔着那层越拉越开的黑水,盯了叶霄一眼,声音第一次真从牙里压出来:
“那就看看谁先死。”
“你杀了百草商会的凝罡供奉。”
“叶霄,这口命,你背不住。”
船头一偏,话音砸进黑水,那只船已经顺水去了。
叶霄没再看他,转过身来,声音没有半点多余起伏:
“封人。”
这两个字一落,荒狼那口乱意立刻被压回去,转身就回了车后。
那女人已经快塌了,脸色白得像纸,手却还死死压在腹前那团被血和药泥浸透的布上。不是防谁,是护那东西护到现在,整个人都只剩这一口死劲。
荒狼伸手去掀,她本能地一缩。
“是我。”
荒狼声音压得很低,手却很稳,先把她的腕子压住,再一点点把那团血泥布撕开。
里头是一团被药泥裹住,又被血浸透的湿纸。
荒狼眼神一下厉了,立刻把那团东西从她腹前抠出来。
纸边已经烂得发黑。
可还没烂透。
那女人手上一松,整个人像也跟着塌了一寸。
荒狼展开一角,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堂主。”
叶霄已经走了回来。
荒狼把那团东西递过去,声音发沉:
“她护到现在的,是这个。”
叶霄接过来。
纸是冷的,湿的,黏着血,边口还带着一点药泥腥气。
这东西能留到现在,不是运气,是有人拿命护出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韩柏秋今夜这条命,才更不能留。
只有半页。
可这半页一入眼,叶霄眼神就沉了下去。
这上面记的,不只是东栅今夜这一口。
叶霄把那半页湿纸攥进掌心,指骨一点点收紧。
荒狼先扫了一眼宋川、老人、那女人、那名被留下的眼,还有泥里那几个还活着的人,低声问道:
“堂主,下一步要如何?”
叶霄声音冷得发沉:
“你回星辰堂带人,再把药带来。”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烂在外头。”
“活的带回去,死的也带回去。”
宋川听见这句时,眼神像被烫了一下。
到东栅后,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死的”,也算在要带回去的人里。
荒狼心口狠狠一震,立刻应道:
“是。”
旋即又抬头看他:
“您呢?”
叶霄抬起眼,脸上没有怒,只有一层越压越实的冷。
“我去找韩柏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只已经沉进黑里的船影,声音不高,却比先前更像裁断:
“东栅这口,他既然来收,就得把命也留下。”
“我说过了……”
“他逃了,也是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