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槽怎么关?”
账房嘴唇发抖。
叶霄手腕一沉。
钩链绷紧。
白衣掌事肩骨边的倒钩又吃进去半寸。
白衣掌事那口气当场乱了,喉咙里闷出一声压不住的痛叫。
叶霄还是看着账房。
“你再慢一息。”
“我就拿你试这根钩。”
账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门后那人已经退了。
白衣掌事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更护不住他。
账房不敢再犹豫,连滚带爬扑到土台边,手在泥里摸了两下,终于按中一处暗扣。
咔。
暗槽底下那串机括顿时停了。
旧洞里一下安静下来。
坡后那几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有人手还搭在弩机上。
可就是不敢扣。
他们都明白,连里头那人都退了,这时候谁先抬手,谁就得先死。
白衣掌事半边白衣全是血和泥,脸色灰败得厉害。
他清楚,证据都还在。
自己这些人就算现在不死,下场也不会好过。
叶霄这才转身,目光扫过坡后剩下那些人。
一句话都没说,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叶霄没再理他们,只朝短车抬了抬下巴。
“车底下那些,扒出来。”
账房一哆嗦,连滚带爬钻到塌车旁,把被车身压住的旧签、假契、散工牌一张张抠出来,抖着手拢成一扎。
“拿好。”
账房死死抱住那一扎东西,像抱着自己的命。
叶霄这才走到黑木板前。
那秦氏人还被铁环锁着,脖颈和腕子都磨得没一块好肉,整个人像是早该烂在这地方。
叶霄直到这时,才抬手折断左臂外侧那截弩箭。
断茬只剩寸许,箭镞还咬在肉里。
阴冷药劲又翻了一下。
他眼皮都没抬。
右手五指扣住黑木板边缘,往外一扯。
咔啦!
木板崩开。
里头那人被铁链一带,整个人向前扑倒。
叶霄一手托住他肩。
“还能说话?”
那人嘴唇全是血,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铁腥味。
可他还是死死攥住叶霄袖口。
“能……”
声音轻得发飘,但终究还吊着气。
叶霄看了他一眼。
“撑住。”
“先活着回城。”
那人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像是一个已经被这条路吞下去,只能等死的人,突然被人从死人堆里拽了回来。
叶霄没去找钥匙。
那东西,多半已经跟着退进暗缝了。
这链不是寻常锁法。
套颈厚箍,后头连着短粗链根,整根打进石槽。
他若蛮扯,先断的不是锁,是这人的脖子。
叶霄反手握住锁链根,肩背微沉,罡气顺着骨头压下去。
咯。
铁环没断。
后头石槽先裂。
那人眼珠猛地一缩。
坡后那些躺着、跪着、捂着伤的人,也都跟着变了脸。
他们不是没见过凝罡武者。
可中了乱罡灰,又压着箭毒,箭镞还咬在左臂肉里,身上带着血,却还能像没受半点影响一样,硬生生把那石槽往外扯的人,真没见过。
叶霄第二次发力。
咯。
裂纹炸开。
锁链被整根往外扯出半寸。
那人脖颈上的铁箍立刻勒进皮肉,血顺着环边往下渗。
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是死死咬住牙。
叶霄看了他一眼。
“忍住。”
轰!
半面石槽带着木屑和铁锈一起炸开。
锁链一松,那秦氏人顿时往前栽倒。
叶霄伸手一接,把人稳稳托进怀里。
灯下一照,那人脸色惨白,嘴唇全是血,脖颈被铁箍勒出一圈青紫,整个人轻得像只剩一把骨头。
可还活着。
旧洞里彻底死寂。
他们想抹的人,被叶霄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从黑木板后拖了出来。
叶霄把人扶稳。
那秦氏人声音沙哑:
“我……”
“真能活着回城?”
叶霄平静道:
“真。”
“留口气,回城再说。”
那秦氏人眼眶更红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话,只死死点了一下头。
叶霄扫了一眼坡后。
车棚塌了半边。
棚影、土坡根、旧洞侧口,还伏着几道没敢冒头的影子。
方才他一口气压住了局,没人敢先动。
如今人救出来了,证物也压住了。
接下来,就该清账了。
叶霄把那名秦氏人扶到黑木板边,让他倚着半塌的木板坐稳。
然后他转过身。
“害过人的。”
“都别走了。”
话音刚落,坡后终于炸了。
不是扑上来。
是逃。
一个人最先转身,脚下刚蹬出去半步,钩链已经到了。
哗啦!
倒钩咬进后颈。
人被硬生生拖得倒翻回来,砰地砸进泥里,脖子当场拧成了一个怪角度。
车棚阴影里又冲出两人。
一个扑向坡口。
一个强忍着恐惧,抬弩硬拼。
叶霄连头都没偏。
脚下一挑,地上那截断木破空砸出。
砰!
抬弩那人胸口塌下去一块,整个人横飞出去,撞进棚梁下,骨头闷响,连哼都没哼出来。
另一人刚窜到坡边,叶霄已经到了。
一脚。
喀嚓!
腿先断。
人再飞。
后脑重重磕在土台边,血一下漫开。
旧洞侧口还有两个。
一个本想缩回黑暗里,一个手里还攥着短刀,脸色惨白得像纸。
叶霄反手抄起门边震落的短铁杖,甩手就砸。
砰!
前面那个被一杖砸穿胸口,整个人钉进木板,带着后头那人一起撞翻。
后头那人还想爬。
叶霄一步跟上,膝盖下沉,狠狠压进他喉口。
咔。
人猛地一抽,彻底不动了。
最外头还剩一个。
他腿一软,像是想跪。
可才跪到一半,袖口已经往腰后摸去。
那里还藏着一枚火折子。
叶霄一句话都没给。
抬脚。
砰!
整张脸被踹得向后仰开,牙和血一起飞出去,人直挺挺撞上石角,瘫倒下去。
旧洞里一下彻底静了。
没有暗弩。
没有逃离。
没有谁在黑里喘大气。
只剩白衣掌事粗重发闷的抽息,瘦高账房筛糠似的发抖,和倚在黑木板边那名秦氏人压都压不住的血气声。
那秦氏人看着这一地尸体,眼里的灰一点点裂开。
叶霄没看尸体。
今夜谁该活着带走,谁该死,他心里早就定了。
黑门里,火光轻轻一晃。
叶霄没再追。
他扶稳那名秦氏人,钩链一拽,把白衣掌事从泥里拖了起来。
白衣掌事踉跄了一下,半边白衣全是血和泥。
叶霄又看向瘦高账房。
“跟上。”
账房抱紧怀里那扎证物,脸白得一点活气都没有,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夜风从旧驿坡后吹来,冷得像刀。
可这一次,那条被西三口拽偏的路,已经被叶霄硬生生推回了官道。
人,带回城。
账,带回城。
半张压着秦氏内路残印的黑签,也带回城。
至于是谁在秦氏里面开的门——回城之后,自然有人一笔一笔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