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策行点头:
“好。”
“那我也不说虚的。”
“这一趟,秦氏欠你一笔大账。”
叶霄道:
“按价结就行。”
秦策行道:
“那就照我先前说的,这次按新价结。”
他转头看向慕青。
“原定报酬,翻一档。”
慕青点头:
“记下了。”
秦策行重新看向叶霄:
“除了原定报酬,叶兄还可以再提一项要求。”
“只要秦氏能做到。”
叶霄没有犹豫:
“我要一把刀。”
秦策行眼神微动:
“什么刀?”
“凝罡能用的刀。”
值房里静了一下。
卢行舟眼皮微微一抬。
慕青也偏头看了叶霄一眼。
秦策行沉默一息,点头:
“好。”
“今日午后,刀会送到星辰堂。”
叶霄道:
“可以。”
慕青轻轻笑了下:
“少主,这笔账可不小,你是真舍得啊。”
秦策行道:
“若去的不是叶兄,是其他凝罡,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况且这一趟,叶兄替秦氏抢回的,不只是一条路。”
“他还把门里的缝,直接翻到了我眼前。”
“这笔账,就该这么算。”
说完,他朝卢行舟拱了拱手:
“人和印,都先留镇城司。”
“秦氏不插手。”
“若有需要秦氏配合之处,随时找我。”
卢行舟点头:
“好。”
秦策行又看向叶霄:
“午后送去。”
说完,他没再留,转身出了值房。
慕青临走前回头看了叶霄一眼,目光在他左臂那截断箭上停了一瞬,终究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跟了出去。
两人一走,卢行舟这才偏头看向叶霄,嘴角扯了扯:
“你小子是真会挑。”
叶霄问:
“很贵?”
卢行舟道:
“你觉得呢?”
“普通刀剑,顶多叫兵器。”
“能承住罡气的,那才叫宝器。”
“刚入凝罡的人,若不是出身够硬,路子够宽,手里根本摸不着这种东西。”
叶霄听完,沉默了一会:
“我这次做的事,不算狮子大开口。”
卢行舟笑了一声:
“那倒不算。”
“秦策行是个聪明商人,不做亏本买卖。”
“他既然认了这笔账,那就说明——你这趟带回来的东西,比一把宝器还重。”
剩下的往下翻账,是镇城司的事。
叶霄没打算再留。
卢行舟看了他左臂一眼:
“还打算带着那截东西往外走?”
“那玩意儿可不是寻常货。”
叶霄平静道:
“不碍事。”
他把袖口往下压了压,遮住那点露出来的断箭。
话落,他转身就要走。
卢行舟还是问道:
“真的不用修养?”
叶霄道:
“我还要修炼。”
“修炼完呢?”
“试刀。”
他没回头,径直出了门。
“这小子,是真不消停。”
卢行舟看着那道背影,摇了摇头,又打了个哈欠。
……
晨光已经压上长街。
叶霄回到星辰堂时,河街这边刚起人声。
守门的先看见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瞬,眼睛猛地睁大,脱口就喊:
“堂……”
那声音才冲出半截,他目光落到叶霄衣襟上的血,又落到左臂那截压在袖里的断箭上,后半声顿时卡死在喉咙里,只赶紧把半扇门往里一推,让出道来。
叶霄迈步进去。
前厅里原本还在动的人,动作都顿了一瞬。
有人手里还按着账页。
有人刚把药碗放下。
还有人正提着水往后走,脚步都慢了半拍。
他们没人知道叶霄去了哪。
只知道外头有风吹开。
有人看见他天还没全亮,就带着一身血,押着人往上城去。
就这些。再往细处,谁也不知道。
严泉是最先动的。
他原本正站在前厅一侧,低声和人交代事情,一抬眼看见叶霄,先看了他脸色,又看了看他左臂那截压在袖里的断箭,什么也没多问,只几步迎上来:
“堂主。”
叶霄“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严泉立刻转头:
“后屋腾出来。”
“热水、净布、药箱,都送过去。”
“门口看紧,别让人往里挤。”
话一落,前厅里那点短暂的停滞,立刻又动了起来。
马武听见动静抬头,一眼看见叶霄衣襟上的血,脸色当场就凶了:
“堂主,谁下的手?”
叶霄看了他一眼:
“死不了。”
马武到嘴边那股火气一下被压了回去,咬了咬牙,转头就冲旁边的人骂:
“看什么看?”
“去烧水!”
“堂主回来是叫你们杵着当木桩的?”
这一句出去,前厅里原本绷住的那口气才猛地动起来。
有人低头搬东西。
有人快步往后屋跑。
还有两个本来想围上来的,也都识趣地让到了一旁。
荒狼这才从一旁过来,没多说,只看了叶霄一眼,又顺手把门往里带了带。
叶霄道:
“若是秦氏来人,直接叫我。”
“别的事,先压着。”
荒狼应得很快:
“明白。”
这边话刚落,后头帘子一掀,林砚也听着动静出来了。
他原本走得挺快,结果看清叶霄左臂那截断箭,脚步立刻顿住。
那箭还压在袖里,血也沾了一片,看着确实扎眼。
可叶霄站得很稳,气没乱,眼也不飘,不像是扛不住的样子。
林砚喉结滚了滚,有一肚子话,可真到跟前,先冒出来的却只有:
“我去拿干净布。”
说完,人已经转身往后跑了。
阿霜也从灶边那头快步过来,手里还带着湿气。
她没像林砚那样先开口,只看了叶霄一眼,目光落到那截断箭上,手指紧了紧,转头便去把刚热好的水端了过来。
叶霄往后屋走。
一路上,前厅里的人都自觉让开了道。
没人乱问。
可那种堂主回来了的气,却一下就把整个星辰堂重新压稳了。
进了后屋,严泉守在门外,没再进。
屋里只剩叶霄、林砚、阿霜。
热水放下。
净布摊开。
叶霄这才坐下,低头看了眼左臂。
这一坐,那股撑了一夜的劲才真正往下落一点。
他的整条左臂都像灌了铅,沉得厉害。
林砚把布递过来,低声问:
“我来?”
叶霄抬手,把袖口连同黏住的那块血布一并扯开:
“我自己来。”
布一扯开,伤口就露了出来。
阿霜下意识吸了口气。
箭是从臂侧擦进去的,伤口看着狠,血也糊了一片。
可真露出来以后,却没有那种要烂开的样子。血肉边口已经有了往里收的意思,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劲硬生生拽住了,只有那枚箭镞连着寸许断杆,还咬在肉里。
叶霄右手按住断杆,没停,直接往外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