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把刀横到叶霄面前:
“现在,少主让我送来给你。”
叶霄抬手接过。
刀一入手,他手腕微微一沉。
那股分量一落进去,整个人的气息都跟着稳了一线。
马武喉头动了动,忍着没出声。
叶霄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像这把刀一落进手里,就把他那一身力压实了。
他拇指一顶。
刀出鞘半寸。
前厅里像忽然凉了一下。
不是风。
而是刀身露出来那一线锋。
马武下意识屏住了气。
叶霄手腕微微一转,又把刀按了回去。
锵。
声音不亮,很沉。
叶霄盯着刀:
“是好刀。”
三个字落下,慕青眼里的亮意一下浮了上来:
“能从你嘴里听见这句,少主这刀就没送错。”
马武终于憋不住:
“这刀得值多少银子?”
慕青看了他一眼:
“银子买不下来。”
马武顿时闭嘴了。
严泉低头咳了一声,把嘴边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慕青没再逗他,把话继续往下带:
“少主让我转告一句。”
“秦氏内部会查。”
“但不会抢镇城司的案,也不会碰你带回来的证。”
叶霄点了下头。
慕青接着又道:
“东西送到。”
“封泥未开,账纸都在里头。”
“你们若要验,随时能验。”
说完,她就要转身离开。
可她忽然又看了一眼叶霄手里的刀。
“少主还有一句话。”
叶霄抬眼。
慕青道:
“他说,刀先试。”
“顺不顺手,你自己说。”
“如果这刀你真不喜,可以再换一把给你。”
叶霄直接道:
“这刀不用换了。”
慕青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句话,比谢字实在。”
说完,她带着秦氏的人转身往外走。
车轮声很快又从门外压远。
前厅里安静了几息。
所有人的目光,还落在叶霄手里的刀上。
马武最先忍不住:
“堂主。”
“试试?”
叶霄没立刻答。
他拇指压着刀鞘,低头看了那把刀两息,随后问:
“后院腾净了?”
严泉道:
“早腾净了。”
荒狼从门边转身:
“我去守门。”
叶霄点头:
“去后院。”
马武眼里那点火一下就蹿了起来。
叶霄提着刀,往后院走。
走到廊下时,刀鞘轻轻撞在掌心,发出一声很低的闷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于多说了一句:
“这才像刀。”
一行人到了后院。
地上积水扫过,旧木架挪到了墙边。
正中只剩一块压场的青石,和一根黑桩。
日头从院墙上斜斜压下来,把半边地面照得发白。
荒狼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把后院门带上,自己往门边一靠,不再出声。
马武却已经忍不住了,眼睛一直钉在那把刀上。
严泉站得靠后,没抢位置,只把场子让出来。
林砚也跟着站到一旁,呼吸放得很轻。
阿霜没往前凑,就站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块布,视线一直落在叶霄手上。
叶霄走到院子正中,没急着拔刀。
只是先把刀在手里轻轻一转。
分量。
重心。
握处。
刀鞘贴掌那点沉意。
一样一样过了一遍。
院里没人说话。
安静得只剩风从墙头翻过来的细响。
过了两息,叶霄拇指一顶。
锵。
刀出鞘。
这一回,不是前厅里那半寸。
刀身整条露了出来。
仍旧不亮。
可一出鞘,院里的光像都被它压住了一线。
刀身不宽,线却正。
刃口没有花哨的寒纹,只有一种反复磨出来的冷。
马武喉头动了一下,忍不住喊了一句:
“好刀!”
叶霄把刀平平举起,手腕微沉。
下一瞬,体内那口罡顺着肩、肘、腕,一寸寸压进刀身。
院里几个人同时眯了下眼。
刀还是那把刀。
可它到了叶霄手里,像忽然醒了。
刀脊深处,那几粒极细的暗点一闪,又沉了回去。
仿佛黑铁里压着几粒没冷透的星屑。
整把刀跟着轻轻一震,发出一声很低的鸣。
那声音不大。
却钻人耳骨。
几人眼神都变了。
叶霄看着刀,眼神却很静。
他先抬手,刀锋平平往那块青石上落去。
没有暴起。
没有横斩。
只是一记再普通不过的下压。
刀锋落到青石表面,甚至没什么响。
像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叶霄收刀。
青石还摆在那里,似乎没任何变化。
马武一愣:
“这就?这什……”
他话还没说完,那块青石中间忽然裂开一线。
极细。
刹那后。
咔。
整块青石从中裂成两半。
切口平得像镜面,连半点崩碎的石屑都没炸出来。
后院里一下静死了。
马武张着嘴,后半句话硬是卡在喉咙里。
林砚眼神一震,半天没出声。
严泉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切口,又抬头看向叶霄手里的刀,呼吸也慢了半拍。
阿霜站在廊下,眼睛都忘了眨。
叶霄却没停。
他转了转手腕,刀锋一偏,又看向那根黑桩。
这次他没再用相同方法。
而是手臂一沉,刀顺着肩背带下来。
速度还是不快。
可刀一落,院里几个人眼前都像空了一下。
砰!
黑桩没断。
可桩身正中,已经多了一道斜斜的口子。
刀口不深,却一路咬了进去。
马武眼睛发亮。
“这他娘……”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
“这就是宝器?”
“刀也能做成这样?”
叶霄收刀,低头看了一眼刃口。
刃口没卷。
没崩。
连刀脊里那点沉下去的冷意都没散。
他这才点了点头。
马武眼里的火烧得更猛:
“堂主,再来一刀?”
“刚才那一下我还没看清!”
叶霄看了他一眼:
“你是看刀,还是看热闹?”
马武咧嘴:
“都看。”
这话一出,连林砚嘴角都跟着动了一下。
叶霄却没再接着试。
他把刀横在眼前,手指沿着刀脊慢慢压过去,像在重新认这把刀。
过了片刻,他才把刀归鞘。
锵。
声音仍旧不亮。
可这一次,院里几个人再听,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