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堂主这样的人,不吃那一套。”
叶霄神色平静问道:“所以呢?”
林掌事抬手。
木匣被放到案上。
匣盖打开。
里面是五只小瓶。
还有五块压着油纸,带着血纹的异兽肉。
那些肉不大。
可颜色沉得发黑,血纹里还压着一点没退尽的凶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外面卖的散货。
严泉的目光在那块异兽肉上停了一瞬,却没先出声。
叶霄看着那块肉,脸色没变。
林掌事未必知道他的状况。
可上城这些做买卖的人都明白,凝罡往上走,最怕的是被资源拖住脚步。
林掌事道:
“这不是半年保供。”
“也不是长约。”
“只是一口短供。”
“一个月的量,我分三手送到。”
“案上这一匣,只是头样,先让堂主验货。”
“真正的三手货,今夜进星辰堂。”
“先把堂主眼前这一步接上,不至于被资源拖住。”
偏厅里静了两息。
叶霄只问了两个字:
“条件。”
林掌事笑了笑:
“条件也改了。”
“不挂长源的名。”
“不用长源的戳。”
“不走长源正路。”
“不用堂主替我护路。”
“也不用堂主替我站台。”
严泉这才真正多看了他一眼。
退得够干净。
几乎把上回那根想往叶霄脖子上套的绳,自己先剪了。
叶霄问:
“那你要什么?”
林掌事直视着他:
“要一个先手。”
“一个月后,堂主若觉得货能用,后头再谈的时候,长源先听一句准话。”
“若堂主觉得不好用,这口短供就按明账结。”
“只算买卖,不算示好。”
严泉听到这里,眼神才真正动了动。
这不是白送,是把人情先掐掉,把先手留下。
叶霄看着他,问得更直:
“你凭什么这么退?”
林掌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第一次把那层商人的认真全摆了出来。
“因为叶堂主这样的人,十年里都未必出一个。”
“成凝罡,不算稀奇。”
“杀凝罡,也不是没有。”
“可从下城这样一路打上来,走到这一步,那就稀罕了。”
“更别说像叶堂主这样,到现在还不肯卖名字的……我生平从未见过。”
“林某做买卖,最怕看错人,也最怕慢半拍。”
“这一回,我不想再慢了。”
偏厅里安静下来。
这几句话够实。
实得不像捧人,倒像真心话。
林掌事又把那本薄册往前推了半寸:
“这里是药单。”
“出处、药性、配法、补法,都在上头。”
“堂主若不信长源,可以先验。”
叶霄没先接,只看了严泉一眼:
“你看。”
严泉上前半步,把薄册接过去,低头扫得很快。
他不是药师。
可压账压久了,真假、轻重、品相,大体看得出来。
又过了几息,他才抬头:
“东西不虚。”
林掌事没插话。
叶霄重新看向他,开口道:
“一个月量。”
“账明记。”
“只算买卖,不算人情。”
“后头要不要继续谈,看这一个月的东西顺不顺手,再说。”
林掌事嘴角这才真正松了一下:
“可以。”
叶霄继续道:
“还有。”
“货进星辰堂,不从你长源正路明着走。”
“也不让外头知道,我这一口资源是从你这儿接的。”
林掌事眼神微微一动:
“防百草商会?”
叶霄淡淡道:
“你做买卖,比我懂。”
“既然懂,就别问废话。”
林掌事这次是真笑了。
“好。”
“那我也给堂主一句实话。”
“百草现在明面上不敢碰你,可一定会盯你接哪口货,走哪条路。”
“我今日若大张旗鼓把东西送进星辰堂,那就是明着跟他们对着干。”
“所以这口短供,我原本就没打算走明路。”
“长源做的是买卖,不做擂台。明着竖敌,不合算。”
叶霄点了下头:
“那就行。”
林掌事起身,拱了拱手:
“货今夜分三手进。”
“不过堂主也最好留心。”
“百草眼下最恨的,应该就是你了。”
“你这种坏了他们的路,还能继续往前走的人,他们不会轻轻放过。”
说完这句,他没再多留,转身便走。
两名仆从也跟着退出偏厅。
门外夜风卷进来,把案上一角纸页吹得轻轻掀起。
严泉把药单合上,重新放回案上,抬头看向叶霄:
“他们这回态度倒是真好。”
叶霄嗯了一声。
这次最值的,不只是这一个月的药肉。
是长源商会终于摆正了位置,知道该怎么和他谈。
否则今夜这桌上摆的,就不只是货了。
还会有绳。
……
从长源出来,夜风更冷了些。
严泉跟在后头,走出一段,才低声道:
“堂主,你本来就想到,长源会这么退?”
叶霄没回头,只淡淡道:
“猜到了一些。”
严泉听完,便没再说话。
回到星辰堂时,前厅的灯还亮着。
马武、荒狼、林砚都还没散。
叶霄把那十只小瓶和那十块异兽肉放到案上。
马武眼睛一下就亮了:
“成了?”
叶霄点头:
“严泉。”
“在。”
“账另记。”
“只记买卖,不记人情。”
“明白。”严泉应声。
“荒狼。”
“在。”
“今夜货进门,你亲自盯。”
“货进来之前,先把人散出去。”
“堂里这两日不许单独走外路,尤其别往城外晃。”
荒狼应声:“是。”
叶霄又看向林砚:
“盯百草。”
林砚立刻抬头:
“明白。”
叶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长源这口货既然分三手进,百草今晚要么闻不到味。”
“要是闻到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前厅几人。
“那他们多半会试一手。”
前厅里没人出声。
马武已经把牙咬紧了。
荒狼眼神也沉了下去。
叶霄这才把后一句落下:
“他们敢伸手,就把这只手留下。”
说完,他起身往后走。
走到门口时,才又淡淡丢下一句:
“马武。”
“在!”
“后院那根黑桩,换了。”
“旧的劈碎,扔出去。”
马武咧嘴一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