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六境前能练成化劲的人很少。”
“要么悟性高得吓人,要么境界停滞不前,只能把一身力路往死里磨。”
青衣男子看着雨夜。
“可真要往宗师门前走,这一步绕不过去。”
叶霄没有说话。
青衣男子道:“要说立象,先说镇罡。”
“镇罡,不只是让罡气更厚更强。”
叶霄抬眼。
青衣男子声音放缓。
“覆罡,是罡护住你这一身。”
“镇罡,是把散在骨血里的罡,重新旋压成核。”
“核成之后,罡力才有中枢。”
“你不出手,罡也有重量。旁人一靠近,气血先滞,脚步先沉,刀锋也会慢半拍。”
“这才是镇罡。”
叶霄看向黑木匣。
匣中那卷法,藏着把骨血里那口罡压出中枢的路。
青衣男子接着又道:“普通武技,练的是手脚、筋骨、劲路和招式。”
“到了你现在这一步,它已经没多少意义。”
“踏入镇罡后,真正能让武者拉开差距的,是秘技。”
“秘技?”叶霄问道。
青衣男子道:
“秘技是以罡核为炉,把罡气、劲路、招式、发力节奏压成稳定招式。”
“身法有身法秘技,刀法有刀法秘技,拳掌剑枪,也各有秘技。”
“没有罡核,强练秘技,就是拿散罡硬冲经脉。”
他声音微顿。
“无罡核,不成秘技。”
“招还没成,人先废了。”
叶霄指腹轻轻压在膝边。
青衣男子接着道:“再往上,就是势。”
叶霄道:“势?”
“势不是每个人都一样。”
“刀有刀势,剑有剑势,枪拳也有各自的势。”
“同是刀势,快刀和重刀也不是一回事。”
“共通处只有一个。”
青衣男子看向车内。
“你一出手,战局会往你擅长的地方偏。”
雨水打在车沿,碎成一线。
青衣男子道:“快刀成势,敌人会觉得自己永远慢半拍。”
“重刀成势,敌人会觉得脚下退路越来越窄。”
“刺杀成势,等人察觉时,呼吸已经断了一拍。”
他看向叶霄。
“你以后若成势,不必学谁。”
“你的刀该往哪里偏,要看你自己。”
“但势一成,敌人接的就不再只是你的刀。”
“他接的是你给这场战斗定下的走向。”
车厢里,黑木匣随着车身轻轻一晃,封泥上的水珠滚到镇城司银签旁。
青衣男子道:“所以,势不是凭空悟出来的。”
“武技打底,战法成形,秘技铺路。”
“你有化劲,有刀路,也有悟性,这些只能让你摸到门。”
叶霄看向他。
青衣男子道:“日后若能练成秘技,才算真正往门里走。”
“练成一门秘技,你看清的就不只是一招,而是一条战斗的路。”
“练成得越多,越容易知道战局该往哪里偏。”
“但看清,不等于成势。”
雨水打在车沿上,碎成一线。
“能不能成势,还要看你能不能把这些路,压回自己的刀里。”
“压不回去,秘技再多,也只是散招。”
“压回去了,你一出刀,战局便会往你的刀下偏。”
他看着叶霄。
“那才叫势。”
“不过,秘技想反过来养出势,至少要练到大成。”
“那不是容易的事。”
叶霄沉默片刻,道:“势之后呢?”
青衣男子看向车外雨幕。
“武意。”
“势可以不只一种。”
“可意,只能有一个根。”
他看向叶霄。
“你得看清自己每一次拔刀,到底为了什么。”
“要什么,斩什么,往哪里走。”
“把这份心志沉进势里,势才有根。”
“有了根,就难散。”
他停了一息。
“到时,才有机会生出武意。”
叶霄沉默。
要什么。
斩什么。
往哪里走。
这三个问题,比任何招式都重。
青衣男子道:“武意定住,才有资格谈立象。”
叶霄低声道:“武意就是法象?”
“只是一半。”
青衣男子道:“武意是魂。”
“魂要站起来,还得有骨。”
叶霄抬头。
“骨?”
“法象骨。”
青衣男子看向车内那只黑木匣。
“镇罡法,只送你进第六境。”
“想摸到宗师门槛,还要有铸象法。”
“有了铸象法,再去取异兽骨,把骨中精粹一点点炼进骨血里。”
“最后,铸出能承载武意的法象骨。”
他声音不重,却像把前面的路一刀剖开。
“意入骨。”
“象才立得起来。”
叶霄看着黑木匣,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这只匣子,只是第一道门。
门后还有势,有武意,有铸象法,有异兽骨,也有那根能让法象站起来的骨。
青衣男子道:“很多镇罡圆满,卡一辈子都摸不到宗师门槛。”
“有人武意够硬,却没有铸象法。”
“有人拿到铸象法,却没有足够的异兽骨。”
“也有人砸进去一堆资源,心志散了,悟不出武意。”
叶霄指尖轻轻贴住匣盖。
他第一次有了立刻开匣的冲动。
可右臂深处的疼意,很快把那股冲动按了回去。
青衣男子又道:“你的悟性够高。”
“肯练化劲,也能吃苦。”
“镇罡这一步,有机会。”
他看着叶霄。
“但成势、武意、铸象法、异兽骨、法象骨,每一关都能拦人。”
“越往后,靠的就越不只是天赋。”
叶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立象之后的事。
那离他还远。
车轮碾过积水。
雨声压在车顶。
他低头看着黑木匣。
匣中是镇罡法。
而宗师那扇门,第一次在他眼前有了形状。
他看向车外。
“元武山上,像你这样的人很多?”
青衣男子笑了一下。
笑意不重,倒像听见一个刚走出城的人,第一次问山有多高。
“你想多了。”
雨线从伞沿落下。
“宗师不会满山走。”
“山上更多的,是还没成宗师,却早把山下天才看腻了的人。”
叶霄没有接话。
青衣男子看向雨外的天渊城。
“你在这城里,已经没多少对手。”
“但到了元武山,也只是有人愿意把你的名字翻出来。”
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
“你若有意,我可以带你去山门前。”
她停了一下。
“但门,不是我替你开的。”
青衣男子接道:“山上不缺天才。”
“更不缺被人看好过的人。”
车厢里,雨声一下一下压在顶上。
叶霄靠着车壁,右臂的疼还在往骨里钻。
他看着车外的雨,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只道:
“若我真去,那道门挡不住。”
青衣男子伞沿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这句话,还能听。”
雨街尽头,镇城卫在前方开路。
叶霄忽然问:“刚才你若进外堂,城主拦得住吗?”
青衣男子道:“拦不住。”
叶霄看着雨幕,过了片刻才道:
“所以你是故意停在门外?”
青衣男子看了他一眼。
“看出来了?”
叶霄道:“你能压他。”
“但非到不得已,不能先越那道门。”
青衣男子看着前方雨幕。
“因为那不是沈家私宅。”
叶霄沉默。
青衣男子道:“城主府再烂,门上挂的也是王朝的名。”
“元武山能压它。”
“但不能随手拆它。”
上官瑶玥接道:“除非它先把刀砍到元武山身上。”
青衣男子点了点伞柄。
“所以镇城司要有卷。”
“有卷,才能把城主府围杀活证,夺证毁证这两件事钉死。”
“钉死之后,我站在门外,便不是宗门压城。”
“是城主府先把刀柄递了出来。”
叶霄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车外那卷副卷,又看向身侧的黑木匣。
今夜从城主府带出来的,不止一卷法。
还有能让强者下场的名分。
青衣男子继续道:“实力够,当然可以不讲规矩。”
“可你不讲,别人也能不讲。”
“真到那一步,天下就只剩谁的刀更多,谁背后的人更硬。”
他看向雨外。
“王朝有城,宗门有力,儒门有名义。”
“三者能互相掣肘到今日,靠的就是这根线。”
“谁先越界,谁就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