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盏灯下,那三枚黑线短钉同时轻颤。
外门、后门、炉门之间,立刻多了几道看不见的冷线。
杀不了镇罡。
但能扰半息。
对霍长钧来说,半息已经够了。
数道黑线贴着雨雾飞出,没缠叶霄脖颈,也没缠心口,只缠手腕、脚踝和前路。
另一边,炉墙阴影里的弓手缓缓拉开弦。
三支短箭搭在弦上。
箭头乌黑,细而窄,箭身贴着雨线,几乎不反光。
第一箭指叶霄肋下旧伤。
第二箭指他踏步的膝骨。
第三箭指他空出的右手。
霍长钧一步踏出。
镇罡境的罡气从脚下涌开,旧炉灰向外翻卷,像一层被雨水压低的黑浪。
他右掌压来,不快,却重。
掌未到,叶霄身前雨雾已经被推成一片白幕,贴着地面向两侧滚开。
叶霄抬手。
掌对掌。
轰!
旧炉台旁的塌墙猛地一震,墙灰如雨落下。叶霄脚下青砖裂开一圈,霍长钧袖口也裂开一线。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招式。
只有镇罡撞镇罡。
两股罡气没有炸开,而是在两掌之间死死相压。
一股往下镇。
一股往里钻。
旧炉坊里的雨声,被硬生生震断了一息。
也就在这一息里,黑线骤然收紧。
一线扯叶霄手腕。
一线绊他脚踝。
最后一线横过他身前,切住他的进步路。
炉墙阴影中,弓弦轻响。
三箭同时离弦。
第一箭贴着霍长钧肩侧掠过,直奔叶霄肋下旧伤。
第二箭射向叶霄前脚膝骨。
第三箭绕过掌势,钉向他空出的右手。
配合很准。
也很阴。
若叶霄只是覆罡圆满,哪怕不死,也必定被这三箭逼出破绽。
可叶霄没有低头。
胸腹深处的罡核缓缓一转。
周身护体罡没有外涨。
反而向内一收。
这一收,黑线和短箭像同时撞进一口深井。
黑线绷到极紧。
却勒不进叶霄手腕半分。
后门灰衣人脸色一变,刚要收线,掌心线轮便猛地一滞。
线轮没转动。
他的五指却被反扯得错开。
同一瞬,第一箭到了。
箭头撞上叶霄肋侧外浮的护体罡,发出一声细响。
叮。
箭尖停在衣外半寸,箭杆却被震得弯成一线。
没有入肉。
可霍长钧的掌上罡气,正好在这一刻顺着对掌处压下,直撞叶霄肋下旧伤。
昨夜冲关被扰留下的反冲伤,被这罡气重新刮开。
血味冲上喉头。
叶霄咽了回去。
霍长钧看见他喉结轻动,眼神终于定了。
“核稳了。”
“伤没稳。”
他五指再压。
“就算你真踏入镇罡,今日你也要死在这。”
第二箭已到膝前。
叶霄抬脚。
脚下黑灰猛地一伏,第二箭撞在他膝前护罡上,当场折成两截,残箭钉进青砖。
砖面裂开。
第三箭钉向右手。
叶霄五指未动。
只一震。
缠住手腕的黑线崩得笔直,第三箭被这股震力带偏,擦着护体罡滑开,钉入外门残槛。
三支箭都被挡在罡外。
可血还是从叶霄肋下渗了出来。
真正压开旧伤的,是霍长钧顺着对掌处沉下来的罡气。
霍长钧掌势再沉。
“你若不来,再过半年或一年,也许我都不是你对手。”
叶霄看着他。
“我不来。”
他五指隔着护体罡一扣,硬生生抓住那道缠腕黑线。
黑线在他掌外绷成一线冷光。
却切不进去。
叶霄五指一收。
“不就没人告诉你们,这座城不是你们说了算?”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拽。
线轮在后门灰衣人袖中炸响,三枚细齿崩出,直接钉进他掌心。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拖得往前踉跄半步。
半步。
叶霄脚下一碾。
罡气顺着青砖一震。
外门残槛旁,一只乌铁拳环骤然弹起。
那是紫衣人死后滚落的拳环。
拳环贴着黑灰旋出,沿着黑线倒撞而回。
后门灰衣人脸色大变,立刻松轮后撤。
迟了。
拳环先撞碎线轮,余势不止,重重砸进他胸口。
嘭!
后门灰衣人胸口塌下去,整个人撞上残墙,贴着墙滑落。
线轮砸进黑灰里。
黑线骤然松开。
后门那盏灯猛地一颤。
霍长钧眼里冷光暴涨。
“连宝器都没带,还敢张狂。”
他左掌横压,罡气直撞叶霄肋下。
砰!
叶霄肩背一沉,脚下裂纹又炸开半尺,衣襟下的旧伤被震开,血顺着雨水滑下。
可他没有退。
他的手按住霍长钧掌腕。
“打你,双手就行。”
霍长钧眼神一沉。
炉墙阴影里的弓手已经换箭。
这一次,不是三箭。
是一支。
一支乌黑长箭。
箭头比前面三支更窄,也更沉。弦拉满时,整张乌木短弓都发出细细的哀鸣。
他等的就是叶霄被霍长钧压住的这一瞬。
箭出。
没有破风声。
雨线被切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这一箭带着罡锋直奔叶霄后心。
叶霄没有回头。
脚下一挑。
另一只乌铁拳环骤然飞起。
拳环贴着地面旋过,刮开一线黑灰,撞上那支乌黑长箭。
叮!
箭身偏开,擦着叶霄肩侧护体罡飞过,钉进旧炉墙。
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弓手瞳孔骤缩。
那只乌铁拳环也被震得斜飞出去,砸进墙边黑灰里。
叶霄仍旧没有回头。
脚下第二次一踏。
旧炉坊的黑灰猛地往下一伏。
砸进黑灰里的拳环,骤然弹起。
这一次,不撞箭。
撞人。
嘭!
拳环砸在弓手胸口。
弓手胸口塌下去,整个人撞进炉墙阴影里。
乌木短弓脱手。
弓弦崩断,弹在墙上,发出一声冷响。
他贴着墙滑下,再没能站起来。
两名凝罡圆满,从头到尾都没敢近叶霄的身。
一个远处牵线。
一个阴影放箭。
可镇罡面前,隔着霍长钧替他们争来的半息,他们也逃不了一死。
如今,只剩一人。
余铁生靠在冷炉石上,怔怔看着这一幕,喉咙动了几次,却没说出话。
外门碎了。
后门碎了。
炉墙下的人也没了声。
三十多年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三道门是能从外面打碎的。
霍长钧脸上的冷意彻底沉下去。
他扫了一眼,三门都见血了。
“我设的三门,你倒是破得干净。”
叶霄看向三盏灯。
“你们当年也是。”
“以为门一关,账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