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酆都尚未降下命令,沈风便仍是重犯。”嬴胜语声森冷,“此等要犯绝不可在外逗留,本王将其押入临安天牢,严加看管!”
左天枢枯瘦的身躯猛地横移一步,死死挡在沈风身前,断然回绝:“王爷费心了!我无常司自有诏狱。沈风自当押入我越州无常司的诏狱之中。老朽在此担保,酆都旨意到来之前,沈风绝踏不出诏狱半步!”
嬴胜深深看了左天枢一眼,目光中杀气极盛,终是重重哼了一声:“如此最好!”
言罢,他大袖猛挥,再不看地上的沈风一眼,带着大统领裴渊大步离开。
那拉殊见一场生死大局就此收场,面上尽是兴味。她折扇轻摇,步履轻盈地走到沈风身侧,居高临下地端详了这重伤青年片刻。
“沈大人,你这回欠了本公主一个人情,改日本公主可是要讨回来。”
“你这女娃,救人的是左司主,怎的又欠你人情?”扶着沈风的老勾魂冷哼道。
“此言差矣。”那拉殊摇了摇扇子,“本公主若是不出手,那八名女子怕是已经被源宗武给炼了,沈大人今夜怕是要白跑一趟。”
沈风不认为那拉殊会在这些事上作假,何况这位九黎七公主方才是真的想救自己,于是有气无力开口道:“七公主此番相助,沈风铭记于心,日后但有需要,只要不违背我本心,定当全力以赴。”
“那就说定了。”那拉殊轻笑出声,带着老仆乌缺与一众九黎武士转身离去,径自返回营帐。
雨势渐歇。
后苑之中,转眼间便只剩下无常司众人。
凌雪长出一口气,背脊尽是冷汗。
“大人!”魏成、郑铁、冯伦三人红着眼睛围上前去,搀扶着沈风的身体。
沈风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而后声音嘶哑道:“左司主今夜报名之恩,沈风记下了,多谢。”
左天枢看着沈风,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神情复杂,痛惜、惊叹、责备皆有之。
“你这小辈,行事何等鲁莽。”左天枢语声低沉,透着无边的憾意,“一身通天彻地的武宗修为,大好前程,偏偏全毁在了今夜。当真值得?”
沈风经脉尽断,浑身无一处不痛,口中满是腥甜的血水,嘴角却费力扯出一抹笑意。
“左司主,武道本就是为了念头通达。”沈风声音嘶哑,字字坚实,“欧阳烈死了,源宗武死了,那八个姑娘活了。我沈风这身修为,用得不亏。”
左天枢身躯微震,定定地看了沈风半晌。他久在官场,早已惯看蝇营狗苟、明哲保身之辈。今夜得见这等以命换命的绝世狠人,心底那一腔早被岁月磨平的热血,竟真真切切地涌动起来。
“好一个念头通达。”左天枢长叹一声,语气中多出几分敬重,“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纪,胆魄竟不如你一个后生。你放心,越州诏狱之内,定保你安然无恙。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外人伤你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