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瘫软的沈风身上。
她长于宰辅之家,行事作风早已习惯了权衡利弊、顾全大局,可沈风用实打实的血肉代价,彻底击碎了她心中那些冰冷的朝堂算计。
凌雪走到了魏成等人身前。
沈风微微抬眼,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魏成。”凌雪将沈风的腰牌拿出,“给沈巡查带上。”
魏成闻言有些犯难,征求似的望了沈风一眼。
不待沈风说话,凌雪便又开口道:“沈风,左司主方才的话已出口。你若不认这层身份,便是让越州无常司背上欺君罔上的死罪。至少酆都的判罚下来前,你都还是无常司的人。”
沈风听罢,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魏成这才接过腰牌,兴冲冲系回沈风的腰带上。
凌雪先是对着左天枢郑重抱了一拳,而后对着沈风继续道:“你既然真把这件大事做下,那朝堂上的首尾,自有我这个督察使来接。今夜之事除了上报酆都,我也会修书禀明家父,定倾尽全力保你性命无虞。”
左天枢听罢亦是眼前一亮,微微颔首道:“若再有令尊从旁周旋,那此事必然万无一失了。”
之后,众人离去,沈风也被押下了越州无常司的诏狱,可这一夜造成的风波,却远远没有结束。
迎宾馆后苑的血战虽已落幕,其中的凶险内情却借由各方探子之口,在极短时间内传出。
欧阳震折了胞弟,心中恨极。这位门阀家主回到府邸,当即下发密令,调动欧阳家遍布大江南北的商船与驿马,将今夜之事的底细全数散布于江湖。
安排妥当后,欧阳震屏退左右随从,独自一人穿过重重幽暗庭院,径直来到欧阳家主宅最深处的后山禁地。
禁地尽头,立着两扇封死数十年的厚重断龙石门。欧阳震走到门前,理了理残破的衣冠,双膝重重砸在生满青苔的石板上。他将额头贴死在冰冷的地面,就此长跪不起。
……
……
却说欧阳震散布消息,其实大有深意,是要行那借刀杀人之计。
前后不过三五日,几则惊天消息便跨越州界,传回了江州武林。江州无常司巡查使沈风,于临安城内强杀九黎正使源宗武,当众斩首欧阳家二爷欧阳烈,更在轮转王嬴胜的绝杀一招下留得性命。
单是这几桩事,便足以令天下侧目。然则真正引爆江湖的,却是欧阳家刻意放出的另一道隐秘——沈风,便是那个在江州武林横行无忌的“夺命书生”!
此番内情一经揭破,江州地界立时大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