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不群指着丰白雨怒道:“你今日若跨出山门一步,便不再是我卓不群弟子,少掌门之位更与你无干!”
此话一出,丰白雨愣在当场,少顷深吸了口气,探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掌门亲传的玉牌,端端正正摆在擂台正中。
然后整理衣冠,冲着高台深深作了三个长揖。
“弟子……遵命。”
起身之后,豁然转身走下擂台,再未回头,一手提剑,孑然一身出了山门。
同一天,禅宗圣地大雄宝殿。
檀香缭绕,老和尚敲击木鱼,不理世俗纷扰。法悟小和尚站起身,双手发力,将平日里盘捻的紫檀念珠尽数扯断。木珠散落一地,滴溜溜乱滚。
“师父,弟子要下山。”法悟双手合十。
老和尚停下木鱼:“你六根未净,去沾染红尘因果,会毁去修行。”
法悟坦然回话:“佛言普度众生。如今众生在受苦,夺命先生在诏狱中受难。弟子不去修这殿内残缺的金身,弟子要去越州,修一修这人间的大道。”
见老和尚不语,他告了声罪过,大步流星跨出寺门。
北地听雪楼。燕南归孤身策马南下,马蹄踏碎冰层,手中镔铁长枪遥指江南。
太阴圣地。凌清儿将七弦琴挑断一根,违逆师命,决然下山。太上忘情之法于她终难证道,她要去越州走一遭,寻那真正的天下长歌。
越州临安城内更是起了惊天变故。
一日清晨,越州府衙、城门、各大酒楼客栈的外墙上,贴满了成百上千张墨迹未干的揭帖。
揭帖之上,将欧阳家二爷欧阳烈与九黎使团源宗武私相授受、强掳八名清白女子采补修炼的阴暗罪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连源宗武中军大帐的布置都分毫不差。
临安百姓围观之下,群情激愤。欧阳家经营千年的仁善名声,一日之间遭受极大重创。
欧阳震在主宅中大发雷霆,遣派大批护院上街撕毁揭帖、缉拿造谣生事之人。他心中极度震惊,这等绝密之事,除了当晚在场的几名绝顶高手,外界断无可能知晓细节,可凭那几位的身份,谁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哪里知道,这一切皆是自家旁系子弟欧阳庭的手笔。
欧阳庭在那场落日山庄的盛会中,深受沈风言行震动,早已对家族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深恶痛绝。他利用自己在欧阳家内部的职权,买通暗线,将查实的卷宗整理成册,连夜发动受排挤的旁系子弟与寒门书生,抄写揭帖,散布全城。
一时间,越州内外,暗流狂涌。就连沈风本人都没有想到,昔日那一点微弱星火,终在此刻形成燎原之势,席卷整个江南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