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枭再次出列,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了凌肃的身旁。
“凌大人所言,句句在理。源宗武与欧阳烈确实该死。沈风杀他们,于法有据。这一点,臣无异议。”
“但臣想问凌大人另一件事。”上官枭转过身看向凌肃,“数月之前,江州武林出了一个绰号‘夺命书生’的狂徒。此人连杀上官氏两人,在碧烟谷当众行凶,手段狠辣,江州武林人尽皆知。凌大人可知,这‘夺命书生’是谁?”
凌肃没有回答,尽管凌雪与他提过此事。
上官枭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道:“就是沈风。”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上官枭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等那阵骚动自己平息下去,才继续说道:“微臣今日提这件事,不是为了上官家的私仇。死掉的上官玉是我上官家旁系子弟,上官错是主脉家老,他们若犯了国法,自有国法处置,臣绝不喊冤。但微臣想问的是,上官家犯了什么罪,值得无常司派一个巡查使乔装改扮、潜入江州武林,连杀两人?”
“若不是无常司的命令,若我上官家无罪,那沈风便根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他入无常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他在越州做的,依然是杀人。此人从无常司杀到江湖,从江州杀到越州,从头到尾,只会杀人。”
上官枭转向暗影深处,躬了躬身。
“陛下。微臣想问,若无常司的人可以不问缘由、不循律令、想杀就杀,那与江湖帮派何异?今日他杀的是上官家的人,明日他杀的是谁?今后这把刀,迟早会落在自己人身上!”
此话一出,凌肃的脸色微变。
沈风杀上官家族人一事可大可小,但上官枭此刻提起这事,甚至不顾江州上官的体面,意在毁掉沈风的观感。
试想一个将杀人作为办事手段的人,大帝会如何看待?
念及此,凌肃赶忙再次躬身。
“陛下。上官尚书方才提了夺命书生之事。这桩事乃旧案,臣仓促间也断不了沈风杀人是何苦衷。但臣想补全另一件事。”
“越州迎宾馆那一夜,源宗武死了。但九黎使团没有离开越州,没有返回九黎,没有向边关调兵。他们选出了新的正使,继续南下,不日即将抵达酆都。新正使的名字叫那拉殊,乃是九黎王庭的七公主,九黎那拉氏的嫡亲血脉。”
“那拉殊接管使团后,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将源宗武掳掠的八名女子全数送回临安城中,毫发无损。第二件,以九黎大可汗金牌下令,使团上下所有人,不得再提源宗武之死。第三件,她公开说了一句话,言明沈风杀源宗武,是替九黎王庭清理门户。”
“如此来看,源宗武采补中原女子,丢的是九黎的脸。沈风替九黎保住了脸面,九黎甚至欠了无常司一个人情。至于破坏和谈,更是无稽之谈。”
凌肃瞥了上官枭一眼。
“既然九黎人自己都不追究了,我朝诸公追着不放,究竟是在替谁出头?”
大殿里一片寂静。
但大司命知道,寂静不等于胜负已分。凌肃驳倒了“破坏和谈”这一条,但他没有驳倒“杀性过重、目无法纪”。
上官家无故被杀了两名族人,这件事谁也无法反驳。
所以上官枭虽然输了一城,但他真正想说的话已经说完。
沈风是个杀胚!
这句话,满朝文武都听见了,它会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暗影深处,那团暗金光芒缓缓亮了一瞬。
幽冥大帝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竟有些温和。
“源宗武和欧阳烈,确实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