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顿了顿。
“九黎公主的事朕已知晓。那拉殊既然不追究,我朝也不必替她追究。九黎使团到酆都之后,一切接待如常。”
大帝又顿了顿,这一次他停顿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
“上官枭说的夺命书生,朕也看了卷宗。沈风在入无常司之后,手上确实沾过不少血。他杀的人里,有没有该杀的,有没有不该杀的,这是你们要断的事,不是朕要断的事。”
“可有一点,无常司的人在越州动手之前,没有上报,没有请令,没有走无常司的章程。不论结果如何,归根结底是目无法纪。”
“既然如此,沈风的案子就交无常司依律处置。该怎么判,大司命定。定了之后,呈朕御览!”
……
……
朝会很快散了。
大司命走出皇宫时,天光依旧是那片分不清早晨还是黄昏的灰蒙蒙。他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没有立刻离开。
凌肃从他身后走过来,两个人并肩站在石阶上,一个黑袍地狱,一个绯袍仙鹤。
“大司命,大帝今日……”凌肃的声音很低。
“陛下为难了。”大司命没有看他。
凌肃沉默。
是的,大帝为难了,沈风确实坏了规矩。
不仅杀了源宗武和欧阳烈,更是杀过江州上官家的人。没有上报,没有请令,没有走无常司的章程,这是事实。
大帝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坏了规矩也无妨”,因为规矩是大帝自己定的。如果今天说规矩可以破,明天就会有一百个人来破规矩,到时候,罚谁不罚谁?
相比于此,那些士族的意志反倒是其次,大帝敢提拔他凌肃,又怎么会惧怕那些士族的悠悠众口。
所以大帝把刀柄递给了大司命。
沈风必须付出代价,至于代价是什么,大司命来定。定得轻了,文官集团不服,大司命来背;定得重了,无常司面子里子受损,大司命自己承受。
“大司命打算怎么判?”凌肃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可大司命没有回答。
他走下了石阶,黑袍拖曳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
……
回到无常司总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公房里没有点灯,大司命坐在黑暗中,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心里在算账,不只是替无常司,也替大帝。
沈风已经废了,密报里写得很清楚,即便救回来也无法再发挥应有的价值。
如果杀了沈风,虽然会寒了许多人的心。但活着的人,想必都会理解大帝和他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