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城头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蒙古人显然不想让宋军睡踏实,每隔一阵,便有一小队轻骑从黑暗中窜出,驰近城墙,对着城头放上一阵乱箭后,就呼啸着打马而去。
箭矢稀稀拉拉,虽伤不了几个人,却像苍蝇一样“嗡嗡”烦人。
原本欧羡准备亲自守夜,射杀几个骑兵,也能威慑一番蒙古人。
可他还没上城墙,就被黄药师拦了下来。
“景瞻,白天指挥作战已是费神费力,这守夜之事,老夫代劳吧!”
欧羡一怔,连忙摇头道:“太师父好意,景瞻心领。只是您年事已高,如何能熬夜?我年轻,撑得住。”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你撑得住一天、两天,若察罕围城半月,你还能撑几日?”
说着,东邪加重语气,继续道:“守夜之事,就这么定了!你且去歇着。”
欧羡听得这话,便知拗不过黄药师了。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那便让几个弟兄替太师父轮换吧!前半夜有劳太师父,后半夜交给姜才和陆慎。明日大战,少不得太师父的奇谋啊!”
黄药师看了一眼欧羡,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安排好一切后,欧羡才回到州府之中歇息。
黄药师则独自立在城头,双目微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一直竖着,聆听着城外的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细碎的马蹄声。
黄药师睁开眼,不等对方开口,便抬起右手,内力爆发,使出一招五指连弹。
五颗石子瞬间激射而出,比箭矢更快、更准。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五个正要松弦的蒙古骑兵脑袋猛地后仰,石子洞穿颧骨,砸进颅腔,脑浆和鲜血迸溅。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落,弓弦崩飞,箭矢不知射向了哪里。
剩下的骑兵大惊失色,射出的箭矢更加没有准心和力道了。
领头的百户不敢再靠近,胡乱射了一轮,拨马便逃。
之后,蒙古人又来了几轮。
但每次刚到城下,尚未放箭,便有石子飞来,例不虚发,必有毙命。
几次下来,前来骚扰的骑兵数量锐减,间隔也越来越长。
原本半个时辰一趟,到后半夜姜才和陆慎来接替时,已变成了一个时辰才稀稀拉拉来上十余骑,远远射一轮便赶紧回头,生怕城头那尊煞神还在。
姜才登上城头,朝黄药师抱拳:“老先生辛苦了。”
黄药师淡然道:“后半夜交给你们了,若他们敢靠近,不必留情。”
说完,便转身下了城墙。
海色正苍凉,龙旗拂曙光。
第二日卯时一到,欧羡便醒了过来。
他自行洗漱一番后,便登上城墙远眺蒙古大营。
只见大营之中,走动的人越来越多,待到太阳升起时,已是一片沸腾。
数千步卒正在营前列队,一队队扛着云梯、推着撞车,正缓缓挪动着。
投石机阵地上一片忙碌,工匠们正用木槌敲击炮架,校准射角,一枚枚石弹被整齐码放在阵地后方,随时可以填装发射。
察罕在得知昨晚的骚扰没起作用后,倒也不怎么在意,这种场外的小手段,能起作用最好,起不了作用也无妨。
这时,一名管事上前来,行礼后说道:“尊贵的元帅,投石机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发射。”
“那就开始吧!”察罕淡然下令道。
不消片刻,沉重的石弹便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在了城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碎石四溅,城墙颤抖。
欧羡神情一凝,没想到蒙古人一大早就来这么大的架势,他立刻下令反击。
这些投石机昨日便调试好了,今日摆上石弹便弹。
一时间,石弹在空中飞来飞去,巨响震耳欲聋,通州的石弹砸死不少将士,蒙古的石弹也砸塌了不少房屋。
约莫个把时辰后,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下拜道:“大人,西面城墙塌了一个缺口!”
欧羡心中一沉,拿起望远镜看向西面,却见西面城墙处多了一个一丈余宽的缺口,十几名守军正扛着沙袋去修补。
可城下箭雨倾泻而来,有数人当场中箭倒地。
趁此机会,数名汉军顺着云梯爬了上来。
苗昂长剑出鞘,一个纵身跳了过去,手中长剑接连刺出,三名汉军先锋应声倒下。
然而缺口的出现,给了蒙古汉军便利,眨眼间又有更多汉军踩着沙袋斜坡涌来。
苗昂双拳难敌四手之际,段阅飞身纵入敌阵,手中长鞭舞出了残影,硬是顶住了蒙古汉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一个铁塔般的高大身影大步跨上缺口。
苗昂、段阅扭头看去,却见刘壮身披重甲,左手一柄金瓜锤,右手一把九节鞭,往缺口中间一站,两把钝兵器抡圆了横扫出去,一众蒙古汉军就被他一轮给扫了下去。
“两位让开!”刘庄一声大吼,从苗昂、段阅中间走了过去,一个人顶在了最前头,蒙古轻骑的箭雨被他一身重甲挡下,蒙古汉军的冲锋,被他九节鞭扫翻在地,接着上去赏一记金瓜锤,对面当场脑浆迸裂而亡。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没有躲闪,就是纯粹的暴力和纯粹的防御。
不过片刻功夫,刘壮就被染成了暗红色,犹如一尊魔神一般。
他自己看不到,只觉得不过硬,往前踏了两步大吼一声:“来啊!蒙古鞑子们,你刘壮爷爷在此!”
那声音犹如惊雷,在城墙内外炸响。
一时间,缺口处的敌军被他的气势震慑,竟不敢上前。
城头守军则士气大振,趁机将沙袋和滚木砸下,暂时稳住了缺口。
一旁的黄药师看着刘壮一人顶的上一支步卒小旗的战斗力,忍不住叹道:“力如牛猛坚如铁,撼地摇天真好汉。”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察罕的攻势一日猛过一日,严忠济的汉军和史天泽的余部死伤惨重,但察罕毫不在意,不断从蒙古本队抽调兵力填补缺口。
投石机更是日夜不停的抛射石弹,城墙多处开裂,守军不得不用木桩和沙袋在内侧加固。
第七日,越来越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大量蒙古步卒爬了上来,属于城头的肉搏战终于开始。
戚无名手持一把雁翎刀,率领着静海军将士与丐帮弟子冲出了敌军之中。
进步上撩刀砍死一人,斜劈刀衔接右横斩解决两人,转身一招鞭拳击脸,将一名敌军直接打下了城墙。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戚无名便连斩四人!
跟在他身后的将士见此,更是士气大振,朝着蒙古汉军的脖颈便砍了过去。
另一边,刘壮反手扫锤紧跟正手劈鞭,正中三名蒙古汉军的胸肋。
顿时骨裂声闷如擂鼓,三人当场口吐鲜血,瘫倒在雉堞之上。
就在这时,一名蒙古百户攀上城头,见刘壮如此悍勇,当即怒喝一声拔刀横斩而来。
“铛!”
一声闷响,刀刃砍在重甲上,溅起一溜火星。
刘壮纹丝不动,反手一锤砸去,百户慌忙后退,哪知刘壮紧接九节鞭倒卷而上。
百户避无可避,只得横刀格挡。
只听“当啷”一声巨响,百户只觉得一股怪力传来,长刀拿捏不住,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百户顿时瞪大双眼,惊骇欲绝。
刘壮则趁势抡起金瓜锤,狠狠砸下。
“噗!”
像熟透的西瓜坠地,百户的颅骨四分五裂,红白之物溅了刘壮一身。
周边的蒙古汉军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城头居然短暂的陷入寂静。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刘小旗威武!”,静海军气势大涨,竟一鼓作气将这一波蒙古汉军推下了城墙。
欧羡依然站在高处,手持神劲弓不停的射杀着蒙古的射手。
由于他位置特殊、身份最高,自然也成为了蒙古射手重点照顾对象。
因此,郭芙也跟刘壮一样,穿上了重甲,手持一面盾牌,充当欧羡的护盾。
刘壮靠的是天生神力,郭芙靠的是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和远超同龄人的内力。
见蒙古人被赶下城墙时,欧羡松了口气,这一日算是顶过去了。
他看向城外,不知道赵葵的计划进行到了哪一步...
时间倒回五日前,当欧羡发现蒙古大军之时,便派人前往扬州,告知了赵葵。
赵葵也不含糊,立刻传令麾下大将邓淳,命他率领淮东先锋马军,名义上支援泰州,实则围攻察罕。
邓淳得令后,正要点兵出发,却又被赵葵的幕僚方岳叫住。
“方先生有何指教?”邓淳见是赵葵器重之人,便客气的抱拳问道。
“指教不敢当,只是提醒邓将军一句。”
方岳笑了笑,温和的说道:“邓将军到达泰州之后,先不着急去通州,待沿江制置使杜大人领兵抵达之时,再下通州!如此,方能完成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