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下水，引它出来。大师兄你在岸上等着，它一露头，你就打。”
孙悟空眼睛一亮。“这法子行。可你一个人下水，能行吗？”
朱八戒咧嘴笑了。“俺在天庭管了那么多年水，什么水没下过？一条流沙河，还能淹死俺不成？”他抓起钉耙，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浑浊得伸手不见五指。朱八戒闭着眼，凭着水流的方向，一路往下潜。越往下，水越冷，压力越大，四周也越来越黑。他运转法力，护住周身，继续往下潜。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前方有一片光亮。那是洞府的灯火，从水底深处透出来，昏黄而微弱。他放慢速度，悄悄靠近。
洞府不大，石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灯光透出。朱八戒用钉耙轻轻拨开石门，闪身进去。洞府里很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照得洞里一片昏黄。怪物正坐在石床上，低头包扎伤口，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的猪头，力气这么大，差点把老子的手震断……等老子伤好了，非得找十个八个帮手，把那几个取经的全吃了……”
朱八戒站在洞口，听着它骂，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喂，你骂够了没有？”
怪物猛地抬头，看见朱八戒站在洞口，吓得从石床上跳起来。“你！你怎么下来的？”
朱八戒把钉耙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俺是水部尚书，什么水没下过？你这点道行，在俺面前显摆什么？”他大步上前，钉耙搂头盖脸地砸下去。怪物来不及躲，只能咬牙硬接。轰！这一耙砸在它架起的双臂上，震得它连退七八步，撞在洞壁上，差点把洞壁撞塌。
它知道打不过了，转身就跑。朱八戒岂能让它跑了？钉耙一甩，九根齿尖勾住怪物的衣领，猛地往回一拉。怪物被拉得踉跄倒退，摔在地上。朱八戒一脚踩住它的胸口，钉耙抵住它的喉咙。
“再跑啊？跑啊！”朱八戒低头看着它，那双圆眼里满是凶光。
怪物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动，只好认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好汉，求好汉饶小的一条狗命！”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
朱八戒没有松脚。“你是哪来的妖怪？为什么在这流沙河害人？那九个骷髅头是怎么回事？”
怪物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它说它本是天上的卷帘大将，因在蟠桃会上打碎了琉璃盏，被玉帝贬下凡间，落入这流沙河中，变成了这副模样。每七日一次，要用飞剑穿胸肋百余下，痛苦难当。它受不了这苦，便开始吃人，用吃人来缓解痛苦。那九个骷髅头，就是它吃的九个取经人的头颅。
朱八戒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被贬下凡的那一夜，想起了轮回丹的苦涩，想起了这几百年的苦熬。他也是被贬下凡的，也是从天上被打下来的。他们是一样的。
他松开脚，退后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怪物爬起来，跪在地上。“小的叫沙悟净。”
朱八戒看着它，看着那张青面獠牙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俺也是被贬下凡的。俺从前是天庭的水部尚书。俺也被打过，也被罚过，也吃过苦头。”他把钉耙收起来，伸出手，扶起那个怪物，“俺不杀你。你跟俺上去，见见俺师父。他是个慈悲的人，说不定能收你做个徒弟。”
沙悟净愣在那里，看着朱八戒，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大肉手，眼眶忽然红了。它在流沙河里待了不知多少年，吃了无数人，被无数人追杀，从没有人对它说过这样的话。
“好、好汉……”
“叫二师兄。”
“二……二师兄……”
沙悟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朱八戒被它哭得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它的肩膀。“哭什么哭？跟俺走。”
他带着沙悟净，从河底浮上来。孙悟空正蹲在岸边，金箍棒横在膝上，等得有些不耐烦。见朱八戒带着一个红毛怪从水里出来，他跳起来，金箍棒一指。“老猪，这厮是谁？”
“大师兄，这是沙悟净。也是被贬下凡的，跟咱们一样。”朱八戒把沙悟净推到前面，“他想拜师父为师。”
唐僧看着沙悟净，看着那张青面獠牙的脸，看着那赤发红须的狰狞模样，却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只看见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不安，有期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怜。
“阿弥陀佛。”唐僧双手合十，“你愿意皈依佛门，随贫僧西行取经吗？”
沙悟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愿意。弟子愿皈依佛门，愿随师父西行取经，愿护师父一路平安。求师父收下弟子。”
唐僧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按在沙悟净的头顶上。“从今日起，你便是贫僧的三徒弟。为师给你取个法名，就叫沙和尚。”
沙悟净又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
他站起身，看着朱八戒，看着孙悟空，看着唐僧，嘴角忽然咧开，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显得有些吓人，可孙悟空和朱八戒都看得懂。
孙悟空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沙师弟，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有什么事，跟俺老孙说。”
沙悟净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朱八戒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想起了九灵大圣，想起了常万岁，想起了铁额、崩得直、缠得紧，想起了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