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的脸色更难看了。“八戒!休得胡言!”
朱元徒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老妇人也不恼,笑了笑,站起身。“几位师父先歇着,明日再说不迟。”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堂屋,消失在夜色中。
夜里,朱元徒躺在客房里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团金色的流光从他袖子里钻出来,在他面前盘旋,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说什么。
“小金,”他压低声音,“你看出什么了?”
流光闪了闪,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他知道这是“小心”的意思。他点了点头,闭上眼,却没有睡。他运起法力,仔细感应着四周的气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是凡间的檀香,是天庭的。他的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一早,唐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身边哪还有什么庄院、老妇人、三个女儿?只有孙悟空蹲在树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桃子;朱元徒躺在草地上,肚皮朝天,鼾声如雷;沙悟净坐在担子旁边,闭着眼打坐。
唐僧坐起身,四处看了看,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嘿嘿一笑。“师父,昨晚那老妇人是菩萨变的。四圣试禅心,试探咱们师徒呢。”
唐僧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想起自己昨晚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又想起朱元徒那副动了凡心的表情,又是羞愧又是庆幸。
“八戒!”他站起身,走到朱元徒身边,踢了他一脚。
朱元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怎么了?吃饭了?”
“你还有脸吃!”唐僧气得胡子都在抖,“昨晚那是菩萨变的,试探咱们的禅心!你倒好,还想着入赘!要不是为师拦着你,你就犯了大错!”
朱元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吭声了。他知道自己错了,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没忍住,想起从前在高老庄的日子,想起翠兰,想起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子。他知道那是假的,可他还是动心了。不是对那几个女子动心,是对那种日子动心。不用降妖,不用除魔,不用提心吊胆,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种地、劈柴、吃饭、睡觉。他想要那样的日子,从始至终都想要。
可他不能。他有罪,要赎。有债,要还。他得跟着唐僧,一路西行,护他取经。这是他的路,他的命,他的因果。
“师父,俺错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唐僧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魁梧的身躯,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徒弟苦,从天上被打下来,投了猪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动了凡心,不是因为他好色,是因为他心里苦。
“起来吧。”唐僧伸出手,扶起他,“以后莫要再犯。”
朱元徒站起身,点了点头。他走到白马旁边,拿起缰绳,牵着马,走在最前面。孙悟空跳到前面探路,沙悟净挑着担子跟在后面。师徒四人,继续西行。
走了几天,山势越来越险,路也越来越难走。这一天,师徒四人走到一座险峻的山峰前。山峰高耸入云,半山腰以上被云雾笼罩,看不清虚实。山脚下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上,不知通往何处。
孙悟空跳到高处,手搭凉棚往山上看去,火眼金睛在雾气中闪烁。忽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从高处跳下来,落在唐僧面前。
“师父,山上有妖气。”
唐僧面色一变。“什么妖?”
孙悟空摇了摇头。“说不准。妖气很淡,若隐若现,可能是藏在洞里的,也可能是路过的。”他回头看了朱元突一眼,“老猪,你陪师父慢慢走,俺先去探探路。”
朱元徒点了点头,把白马拴在路边一棵树上。他扶着唐僧在路边坐下,“师父,您先歇着,俺跟大师兄去去就来。”
“你们小心。”唐僧说。
朱元徒从腰间拔出九齿钉耙,大步朝山上走去。孙悟空跳在他前面,金箍棒在手里转着圈。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雾气之中。
走了一程,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朱元徒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袖子里不安地拱来拱去,像是在警告什么。
“大师兄,”他压低声音,“这雾不寻常。”
孙悟空点了点头,火眼金睛在雾气中闪烁。“是妖雾。那东西发现咱们了,躲在暗处,想偷袭。”他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孙悟空猛地跳起,金箍棒朝那方向砸去!砰的一声巨响,草丛被砸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可什么都没砸到。
那声音又出现在身后。朱元徒猛地转身,九齿钉耙横扫而出!钉耙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却依旧扑了个空。
“嘿嘿嘿嘿……”
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朱元徒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在天庭当了那么多年官,在北俱芦洲打了那么多年仗,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可这个,不一样。它的气息太淡了,淡到根本捕捉不到,像是一缕烟,一团雾,一阵风。
“大师兄,这东西会隐身!”
孙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双手掐诀,眉心那道竖痕忽然裂开,一只金色的眼睛从里面露出来。
天眼开了。金色的光芒从天眼中射出,扫过四周的雾气。很快孙悟空就发现了目标——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十丈外的一棵松树下,手里捏着一朵白色的野花,嘴角带着冷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