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师父，您这个办法好！不杀她，也不放过她！”他从腰间抽出绳子，把那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路边。
“沙师弟，你看着她。等到了前面的城镇，交给官府。”沙悟净点了点头，走到那女子身边，蹲下来，赤发红须在风中飘动。
唐僧上了马，孙悟空在前面探路，朱元徒牵着马走在后面。那团金色的流光在他袖子里拱了拱，他低下头，隔着衣袖轻轻拍了拍。
过了那座险峻的山峰，师徒四人继续西行。山路越走越险，两边的悬崖像刀劈一样陡峭，脚下的路只有尺把宽，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万丈深渊。朱八戒牵着马，一步一步走得极稳，魁梧的身躯挡在白马前面，像一堵移动的墙。马蹄踩在碎石上，偶尔打滑，他就用肩膀顶住马身，把马拉回来。
沙悟净挑着担子走在最后，赤发红须被山风吹得乱舞，肩上那根扁担被压得弯弯的。他不吭声，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
孙悟空在前面探路，跳上跳下，金箍棒在手里转着圈。他忽然停下来，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搭凉棚往前看。火眼金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瞳孔里映出远处山坳的轮廓。看了片刻，他跳下来，落在唐僧马前。
“师父，前面有个山坳，坳里有户人家。咱们可以过去化顿斋饭，歇歇脚。”
唐僧点了点头，念了声阿弥陀佛。连日赶路，他确实有些累了，双腿被马鞍磨得生疼，嘴唇也干裂了。他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朱八戒牵着马，跟着孙悟空往前走。转过一个弯，果然看见一个山坳。坳里稀稀落落散着几间茅屋，屋顶上长满了青苔，墙角的石头缝里钻出几株野草，在风中摇曳。屋前有一片菜地，地里种着些青菜萝卜，长得稀稀拉拉的，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屋后是一座小山包，山包上长满了松树，黑压压的，遮住了半边天。
孙悟空走上前，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一个老妇人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她眯着眼看了看孙悟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哟，这位是……”
“老人家，俺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唐僧从马上下来，双手合十，“路过宝地，想化顿斋饭，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唐僧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孙悟空、朱八戒和沙悟净。她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好好好，几位师父快请进。老婆子一个人住，正愁没个说话的人呢。”
朱八戒牵着马走进院子，把马拴在院角一棵歪脖子枣树下。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扫过茅屋的屋顶、墙壁、门窗，又落在那片菜地上。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泥土的腥味，而是一种……他皱了皱眉，走到沙悟净身边，压低声音。
“沙师弟，你觉不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沙悟净把担子放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四下看了看，摇了摇头。“二师兄，俺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朱八戒没有再说，可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腰间的钉耙。
老妇人把他们领进堂屋，让他们坐下，自己去了厨房。不多时，她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斋饭。“几位师父，也没什么好东西，将就着吃吧。”
唐僧接过碗，拿起筷子，正要吃。朱八戒忽然开口：“师父，先别吃。”
唐僧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朱八戒。“八戒，怎么了？”
朱八戒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老妇人面前，低头看着她。他身高一丈，站在那老妇人面前，像一座黑铁塔，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老妇人仰着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八戒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老妇人的手腕。她的手很细，很干，像枯树枝一样。可朱八戒握上去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她的脉搏没有跳动。
“你是妖怪。”朱八戒的声音很平静。
堂屋里一片死寂。唐僧手里的碗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孙悟空站起身，金箍棒已经握在了手中。沙悟净也站了起来，从担子底下抽出了月牙铲。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开始扭曲，像被揉成一团的纸，又像被烈火炙烤的蜡像。她的身体在膨胀，皮肤在开裂，从裂缝里透出青绿色的光。茅屋的墙壁开始摇晃，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整座屋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成了麻花。
一声尖叫，老妇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青面獠牙、身高三丈的巨魔！它的皮肤是青绿色的，疙疙瘩瘩，像癞蛤蟆的背。它的脑袋上长着四只眼睛，每只都有拳头大小，眼珠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它的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牙缝里塞着肉丝，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最骇人的是它的肚子。那肚子大得像一口锅，圆滚滚的，表面布满了青色的血管，血管在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它低头看着朱八戒，四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嘿嘿嘿嘿……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今天都别想走。这方圆百里，就是你们取经人的葬身之地！”
朱八戒没有废话，钉耙已经握在手中，九根齿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踏前一步，将唐僧护在身后，压低声音：“师父，退后。沙师弟，保护师父！”
沙悟净应了一声，月牙铲横在身前，挡在唐僧前面。他那张青面獠牙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赤发红须无风自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巨魔动了。它没有冲向朱八戒，而是猛地一跺脚，地面剧烈震颤，裂开一道大缝。碎石纷飞，尘土漫天。朱八戒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巨魔的大手朝他抓了过来！那手有五根指头，每根指头都像铁棍一样粗，指甲黑漆漆的，足有半尺长，像五把锋利的匕首。
朱八戒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钉耙格挡。巨魔的手掌抓在钉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朱八戒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压下来，他的膝盖弯曲了，脚下的青石板被踩碎了几块，碎石硌得他脚底板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