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儿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多谢姑娘。”
林黛玉面色一喜,“那就好,房里姨娘还等着,我们回去吧。”
“是。”
偏头,林黛玉又瞥了雪雁一眼。
雪雁讪讪地笑了笑,一脸心虚。
林黛玉再白了一眼,“倒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顶撞琏二哥,还弄出一副多精明的样子来。”
雪雁即便再愚钝,也听出了林黛玉话里有话,连连赔笑,“姑娘给的,姑娘给的。”
“呸,我看你倒是比他的心思还多呢。”
林黛玉轻啐了一口,拉着静儿先走了。
雪雁红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静儿身处她们之中,心里也不觉暗自思忖。
‘姑娘这话,分明是在说那位镇远侯府的公子吧。那公子的确好相貌,待人也亲和,与林姑娘站在一起,倒像是神仙眷侣,真让人艳羡。’
‘我自是没有这个富贵命,只能任人驱使……对不起了,林姑娘。’
静儿隐秘的紧了紧衣袖。
……
夜幕降临,林府上下张灯结彩。
院中各处也都打扫得纤尘不染。
廊下挂着各色纱灯,随风吹拂转动,灯影绰绰。
堂前立着一架高大的松棚,上悬彩绸,下铺红毡,供着天地神位,香炉上青烟袅袅。
正堂内,更是被姨娘,丫鬟们布置一新,梁上处处挂着彩绸,流苏垂垂。
八仙桌上已是摆满了各色珍馐佳肴,堂上香味弥漫。
林如海卸了差使归来。
即便是年节,也没有休沐的道理,实在是公务繁忙,林如海此刻额上还沁着细汗,面上带着些许疲惫。
两位姨娘陪在一旁,林黛玉挨着林如海坐着,时不时为父亲添茶。
抬眼一看,林如海询问,“李宸呢,可告知他了?”
苏姨娘忙颔首道:“告知了,另外,邢姑娘和妙玉姑娘随人去城外山寺了,说是明日静玄师太便到。”
林如海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不多时,毡帘一掀。
李宸披了身玄色暗纹鹤氅,大步迈过门槛。
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烛灯映在他脸上,更衬的眸眼明亮,气度不凡。
上前,先与林如海行了一礼。
“恩师。”
林如海抬了抬手,柔声道:“入座吧。”
“是。”
李宸在林如海左手边坐下,正对着林黛玉。
抬眼看去,林黛玉默默偏开头,装作看不见他。
李宸心头好笑,再抬头看她身后的雪雁。
小丫鬟已经是面红耳赤,恨不得将脑袋缩衣服里。
‘当真有趣。’
留意林如海,李宸收回目光,心底不觉念道:‘看老丈人的模样,像是将外面的事都交代了,不知道他是打算怎样收场。’
林如海缓缓开口道:“宸哥儿,年节前为师忙碌,耽误了几日功课。待过两日清闲了,再与你好好梳理,不会影响你来年乡试。”
“今日暂且如此,吃顿团圆饭,歇息一夜。”
“谨遵恩师安排。”
林家的年夜饭比平日丰盛了些,却也并不铺张。
没有贾府那般繁复的排场,似御膳房一般,眼下桌上不过六菜一汤,
林如海没有提贾琏的事,众人也心照不宣,只默默用膳。
席间,林如海让人给李宸斟酒。
李宸却推辞了,说自己不好酒,又说武将世家,遇事不饮酒,免得误事。
话里话外似是参透了林如海即将有行动的意思,又惹得林如海心情大好,频频点头不止。
只是林黛玉在旁不禁抿了抿嘴唇,多看了酒坛两眼。
林如海并没有太多口腹之欲,略用了些便搁下筷子,起身道:“玉儿性情淑静,不善言辞,宸哥照应些,毕竟你们也见过几次面了,再坐着守会儿岁吧。”
“我先去书房歇一歇,柳姨娘照看着。”
“是,老爷。”
苏姨娘则是跟着林如海去了书房。
柳姨娘本就一直在留意席间这对少年少女眉来眼去,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也不愿意打扰他们,做那个没有眼力的大人。
“你们二位先说着,我再去外面布置一下香案和爆竹。”
说着,柳姨娘笑盈盈地起身,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堂上只剩下李宸和林黛玉,还有林黛玉身后呆呆站着的雪雁。
李宸多看了雪雁两眼,雪雁才恍然回过神来,红着脸道:“哦,姑娘,我也去帮忙!”
随后,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林黛玉紧张地将手放在腿上,不安的攥着裙子。
李宸嘴角微挑,自顾自起身,慢悠悠往一旁茶案上去了。
一坐下来,摆弄一只空茶盏,低声问道:“不知有没有机会,喝上性情如此淑静的林姑娘,亲手斟的茶?”
听闻此言,林黛玉脸上一臊,喃喃道:“娇气。”
嘴上这么说,林黛玉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在李宸对面坐下,伸手去提茶壶。
李宸送过去,似无意与林黛玉指尖一触,惹得林黛玉似烫了一下,又瞪了一眼。
李宸却一脸无辜,只笑着道:“我倒发觉,老丈人对我是越来越满意了,眼下竟也肯给我们这样相处的机会。”
林黛玉手上一颤,茶水洒出几滴,落在了案上。
只倒了半盏,林黛玉便将茶壶丢在桌面上,赌气似推了过去,嫌弃道。
“若是知道你这般轻佻才是真面目,爹爹早将你赶出去了。”
李宸将杯盏摩挲在手里,轻吐口气,大义凛然道:“那倒也不至于。”
“再怎么轻佻,也不如在房里被人抓到与两名妙龄女子共处一室的轻佻。”
林黛玉鼓了鼓气,嘴嘟了起来。
瞪了李宸一眼,而后闷闷地呷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