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爹爹他接下来要干嘛？”
林黛玉舒缓口气，小声地向李宸询问着，打破二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些担心。”
李宸转头看去，眉间微挑，似是看破了林黛玉的心思，含笑道：“怎么？是怕老丈人执拗，与人鱼死网破。”
林黛玉微微眯眼。
李宸忙又改口，安慰道：“放心，若是你不在，恩师或许会以身犯险，可如今你在，大抵不会如此了。”
略一沉吟，李宸又轻快道：“不过，也许恩师觉得我是个十分可靠的人，就此将你托付给我，倒也没准。”
闻言，原本紧张认真的林黛玉，脸上倏忽一热，羞恼之下，倒想将面前的茶水泼到李宸的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没喝酒，倒在这里说痴话了！”
李宸却是眼疾手快，先一步将茶盏攥在了手里，在林黛玉的灼灼目光下，抬头一饮而尽。
“你！”
李宸咂了咂舌，似是回味着其中味道，徐徐道：“方才我就觉得，我这半盏茶的滋味，好像跟你那盏不一样。”
林黛玉又羞又急，盯着瓷盏的边沿，也分辨不出李宸方才唇瓣印上去的位置，是否和自己相同，嘴上忙反驳。
“怎么会不一样？明明都是一壶里倒出来的。”
“还真不一样。”
李宸悠悠道：“多一股沁人心脾的香草味，倒不知为何，我顶着你的身子时，没什么体会。”
林黛玉心头微颤，一起身，扭头就想走。
‘实实在在的坏人，便是得了相见的便宜，就来口花花的撩拨人，平白惹人气恼！’
见林黛玉转身要走，李宸也随着站起身来，温声问道：“林姑娘，离着夜半钟响还有些时候，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林黛玉顿住脚步，疑惑地转过头来，心里却有些忐忑，又隐隐有些兴起。
李宸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怕我吃了你？”
林黛玉轻轻斜睨了一眼，嘟嘴道：“走走就走走，爹爹就在一旁书房里，量你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来。”
李宸笑着去取来挂在一旁的鹤氅。
林黛玉没有让他披在自己身上，伸手接过来，自己披挂好，系好绳结，随着他往外走。
两人一出门，就往后花园的方向去。
水上长廊，灯笼映照，影影绰绰。
今夜没有月亮，满天星光却将黑夜点缀得澄澈通透，让二人能将彼此脸上的模样都看得分明。
风从湖面上来，携着阵阵梅花香气，拂过面颊时凉丝丝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甜。
林黛玉心神随之摇曳，一抬头，见李宸眸中闪动，似在忧心什么事。
“怎么？”
林黛玉忍不住关怀问道：“分明是你唤我出来的，怎么又忧郁起来了？有什么让你烦心？”
李宸回过神来，眸眼一转，抿了抿唇角，神色认真了些许，“也对，还没跟你说过。当面说清楚，倒也不必再给你留下字迹了。”
李宸放慢脚步，沉下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
“你兴许还不知道，外面的灾情并没有控制住。县城中粮仓无余米，百姓又饥又寒，而官员却等着冬天一过，这些人饿死冻死，便消了债，赈灾银粮肥了他们的口袋。”
林黛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竟有此事？这些江南的官员，上下沆瀣一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再沉吟了片刻，林黛玉恍惚回过神来。
“若是如此，父亲定然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个，所以才是挡了别人的道，有人要对父亲不利。以父亲的秉性，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如今就仍然有风险。”
李宸微微点头，目光沉着，宛如湖面。
“倒也不必担心，如今你父亲并不是孤身一人。”
林黛玉忽然想起在京城时，曾外出见过周边受旱的村民。
为了一口水井，村民们可以大打出手，闹得你死我活，而眼下这些灾民连粮食都吃不到，那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岁大饥，人相食……’
林黛玉身子微颤，再抬头与李宸对视，低声询问。
“既然你和父亲都看出来了，应该已经在着手做些什么了吧？”
“接下来可有什么要我做的？”
李宸想了想，“那倒是也有一些……我且细细与你说。”
四下看了看，寻了一处避风的凉亭，用身上宽大的氅衣垫在石凳上，两人挨着坐了下来。
……
书房，
林如海眉头紧蹙，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查验过的罪证和口供，纸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看着这些，脸色自然难以转好。
苏姨娘陪在一旁，一声不吭，目不偏倚。
只垂着头，灯油少了便添灯油，茶水凉了便换茶水，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半点声响。
良久，林如海才缓缓开口：“可有人留意着了？”
苏姨娘点点头：“回老爷，倒是有人看出她今日比平时更谨小慎微，想必是有些不一样了。”
林如海沉吟片刻，又道：“马上就是到了时辰，等钟声一响，府中各处就该燃爆竹了。尽量多点燃，时间久了，也便于行事。”
苏姨娘点头应下。
从这些触目惊心的文件中取出几张，揣在身上。
林如海轻叹口气，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让玉儿和宸哥儿等久了。”
“此处，就留给别人，先同他们一起看烟花爆竹，庆贺新年。”
抬脚出了书房，走过连廊，一路来到正堂，却见堂中空空荡荡，不见李宸，也不见林黛玉。
林如海心头一怔，忙唤人过来询问，“他们两个人呢？”
柳姨娘此时才忙碌归来，环顾四周，也是一骇，连忙告罪。
“奴婢做事不力，真没留意到宸哥儿和姑娘往哪里去了，奴婢这就下去找。”
林如海抽了抽嘴角，就知这两人放在一处，不能老实，得时刻有人盯着才行。
虽然这府里他们不可能走丢，可又得提防着李宸乱来，毕竟他有些风流性子。
而且自家的玉儿已经慢慢懂事，少男少女凑在一起，难免出什么差错，倒让林如海担心。
“快去找吧。多分些人，也不要忘了堂前的爆竹，照常点燃。”
“是。”
苏姨娘和柳姨娘都领命下去。
……
凉亭里，
李宸慢慢收住了话头，反问道：“你觉得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