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愕然瞪大眼。
低头看了一眼李宸,扮着自己的模样,满脸关切的望着她,还顺势眨了眨眼。
林黛玉只觉头皮发麻,不禁硬着头皮抬眼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面上的表情,比方才在外面与徐长钦对峙时还更显寒意。
林黛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抬起手肘来阻挡李宸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游走。
“别……”
期期艾艾的唤了两声,李宸却恍若未闻。
一旁的林如海实在不忍直视,一甩衣袖,转身便走,冷冷丢下一句。
“真是不成体统!”
两位姨娘回眸看了一眼,也没敢多说,带着一众下人跟了过去。
院中只剩下李宸和林黛玉。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压低声音,略显恼怒的问道:“有意思吗?”
李宸一脸无辜,“李公子说什么?我怎么没明白呢?奴家不过是关心你罢了。”
“奴家”二字一出口,林黛玉只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行了行了,别演了。都没人了,你还演给谁看?”
李宸这才站直身子,换了副正经面孔,低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与你说的一般无二。尹总兵来救场了,把人带下去了。”
李宸微微颔首,“那赈灾的事?”
“爹爹也同意了。”
“不错不错。”
李宸眼睛一弯,满面欣喜。
“如此一来,南下这一行,皆大欢喜,收获颇丰啊。”
往正堂方向看了一眼,又不忍小声嘀咕,“而且看老丈人的脸色,应该也不会拒绝我们的事了。”
“我呸!”
林黛玉脸上一热,“都是你演出来的,你也好意思说这些话。”
李宸拧着眉头,往前一步,林黛玉连忙后退。
李宸再一步,林黛玉还是后退。
李宸戏谑道:“那刚刚你怎么不拒绝一声呢?”
林黛玉脸色更烫了,偏开头道:“我那是为了你好。眼下都到这个地步了,若事后再否认我们两个的关系,爹爹不得动手打人?””
“我们两个的关系?”
李宸眸眼一转,歪着头,一脸促狭,“什么关系?”
林黛玉磨了磨牙,愠怒道:“你还来!”
“互看身子的关系。”
李宸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黛玉气得抬手要打,李宸笑着躲开。
两人正要闹起来,正堂方向忽然传出一声重重的咳嗽。
“你们两个还要在外面待多久?让所有人都看着你们打闹不成?进来!”
林如海站在廊下,面色铁青。
两人才认错似的齐齐地垂下头来。
“哦……”
……
扬州城外,山寺。
山门冷清,香火寥寥。
除夕刚过,城中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寺庙里更是门可罗雀。
邢岫烟和妙玉并肩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百无聊赖地眺望着远处。
于她们而言,都没有留在林府过节,即便府上林如海诚心邀请过了,可大妇都还没过门,她们非要去在堂前抢角色的事,实在是做不出来,年节便乖乖的在山寺敲钟度过了。
而且,今日是静玄师太从苏州赶来的日子。
两人不敢怠慢,天不亮便赶往山下等候,直等到朝阳升起,才看见远处一行人影缓缓行来。
当先一人身着赭黄袈裟,面容清瘦,眉目慈和。
身后跟着几个弟子,最小的小沙弥不过七八岁,冻得鼻尖通红,
“师父。”
“师太。”
两人分别呼唤了一声,齐齐行礼。
静玄师太微微颔首,目光在妙玉脸上停了一瞬,眉头不忍皱了皱。
妙玉浑然未觉,还拉着小沙弥的手,笑着问道:“师父,您怎么把寺里的人都带来了?”
静玄师太双手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林公说,事情将要真相大白,将来只怕叛贼余党会伺机报复,便让我们将寺庙迁过来。原先那间寺庙本就破败,搬来此处,倒也不算坏事。”
妙玉想起山顶上那些供她采蠲的梅花,有些舍不得,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静玄师太却没有理会这些,只上前一步,握住妙玉的手腕,严肃道:“随为师上山,为师出门前便算过,今日是沐浴剃度的最佳日子。到了山上,做了法事,便让你剃度出家。”
“啊?”
妙玉一惊,脸上满是惶恐,下意识看向邢岫烟。
“师父,这也太突然了……也不必这么急。我已修行了十多年,怎就……”
静玄师太皱眉,“怎么,你又不想剃度了?僧不僧,俗不俗的,成什么体统?”
妙玉紧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邢岫烟忙在旁边打圆场道:“师太,这里离山门还有不少脚程,咱们先往山上走吧。”
静玄师太却没有动,只盯着妙玉,声音放柔了几分:“妙玉,你看着为师的眼睛。”
妙玉担忧的抬头,对上了师太略显浑浊的眸眼。
只听师太慢慢道:“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念头?为师不怪你,为师看着你长大,只怕你有一日误入歧途,而不是非要拘着你、将你绑在身边。”
“为师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能护你一世。若你真有一个好去处,也可以自己做主。”
妙玉眼眶一红,泪水在眸中打转,身子慢慢不听使唤,跪在了石阶上。
“师父……弟子不敢隐瞒。弟子……已心有所属。往后虽会遵循佛家戒律,却……不想剃度出家了。”
静玄师太默默看着。
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她弯下腰,用枯瘦的手掌揉了揉妙玉的发顶。
“既然如此,便下山去吧。将自身安顿明白,问一问人家愿不愿意接纳你。若是不愿,你再来山上复命。”
“不论如何,师父最终也会为你寻一处活路。”
妙玉默默垂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