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陷?”
林如海冷笑道:“抚台大人如此大张旗鼓,大年初一头一日便来围我府邸,不就是想在我头上安一个通敌叛国、谋逆造反的罪名么?”
“好由此不经过弹劾上奏,便将我革职拿问,就地正法。”
哼了一声,再讥讽道:“怎么?没搜出你想要的证据?”
徐长钦脸上难堪,已是涨成了紫色,似是这些话如同巴掌一般,清脆的落在了他脸上。
偏头看了旁边的儿子,他此时早已经自乱了阵脚,额上冷汗如雨,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长钦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调,挤出些许笑意道:“林大人说笑了。何来我想要的罪名?若非人证物证俱在,我怎好在这个日子大动干戈?”
“你想说,这些都是误会?”
林黛玉微微瞪了瞪眼,从旁出声道:“或是想说这人证物证,就是面前这些货色?”
“十文钱一个,街上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比这演得更像些。”
听闻此言,在后面的贾琏不觉被逗得噗嗤一笑,也有些官兵没能忍住的。
待徐长钦环视瞪过去,众人才知道是大祸临头。
再将目光转到林黛玉身上,徐长钦似是寻到了突破口,徐徐道:“你便是李宸吧?本官识得你。一个廪生,在扬州大肆经营,傍上林大人这棵大树便与民争利,大肆敛财。你身上,倒也该好生查一查。”
脸色一变,再倏忽开口,“不过,眼下的事情都还没有了结,来人!”
徐长钦眼中极度阴鸷,似要破罐破摔。
院中官兵听闻命令,齐齐握紧刀柄,朝向前方。
“徐大人且慢。”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尹总兵笑盈盈地走出来,站在了场中。
“既然没搜出证据,怎好再强行关押林大人?至于李公子的生意,若有疑问,自可另案查办,却也不是您强闯府邸的理由。”
收起笑容,尹总兵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而且今日,怕是不能随您的意了。这府里,您没资格再胡闹下去。”
徐长钦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想清楚了,平日里,我待你不薄。”
“说笑了,我什么时候跟你相熟?”
一挥手,尹总兵的手下迅速涌入,将徐长钦及其手下团团围住,刀枪相对,剑拔弩张。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巡抚亲兵,此刻被反包围,一个个面色如土。
尹总兵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起,环视在场所有人道:“十三皇子有令,安徽巡抚徐长钦,贪污赈灾粮银,草菅人命,买凶刺杀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无可宽恕。着即革职拿问,押解回京听勘!”
“什么?”
徐长钦瞳孔猛缩,抬头紧紧盯着那枚令牌,嘴唇翕动。
“这……这怎么可能?十三殿下在这里?你这信物……”
“我自是没有您那个胆量,敢伪造证物。”
尹总兵收起金牌,淡淡道,“十三殿下此刻正在淮北七县,亲历赈灾。徐大人还要负隅顽抗么?我劝您,还是给自己留些体面吧。”
听闻此言,旁边的徐旭昌已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爬到徐长钦的腿边,就开始嚎啕大哭。
“爹,我们完了!”
徐长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子晃了晃,终于也撑不住了,慢慢瘫软下来,跪坐于地。
抬起头望着林如海,惨然一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从始至终,这都是个圈套。十三殿下早就在城中设伏了,我等……甚是好笑,甚是好笑啊。”
“非是属下无能,实在是……”
长吁短叹了几句话后,尹总兵再也听不下去这些牢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走带走。”
官兵押着徐长钦父子和那些巡抚亲兵,缓缓而出。
尹总兵上前几步,朝林如海拱手一礼,笑容可掬。
“林大人,新春大吉。”
林如海收敛心神,还了一礼:“同喜。”
“只是府里一大早被这么一搅和,内眷受惊,怕是难有什么喜气了。房里瓶瓶罐罐,也不知打碎了多少。”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嘛。”
尹总兵笑道,“这其中毁坏的物件,都让他来赔就好。”
林如海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
“若是当真能在他府中抄出银子,那还是好事,若是不然……”
听闻此言,尹总兵也收敛了笑意,叹道:“那就看殿下的了。”
“不再打扰,告辞。”
“慢走。”
林黛玉也连连拱手,“尹总兵慢行。”
府中再没了外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唯有贾琏呆呆地站在场中,不知如何是好。
林如海只抬头望了一眼,他便是如遭雷击。
颤了颤身子,再次跪倒下来,“姑父,我……”
随即左右扇起了巴掌,“是我,我不知好歹,您就饶恕了我吧。”
林如海却是丝毫没将他放在心上,只是偏头与林黛玉低声道:“先来房里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也没往庭中看,跟在了林如海身后。
待走过了月洞门,还能听得此起彼伏的巴掌声,很是用力。
两人穿过连廊,往内帏走。
一面走,林如海一面与林黛玉温声道:“未曾想,十三殿下没有亲至,而是先去了赈灾一线,殿下实是心系于民。”
顿了顿,又思忖道:“先前你说通过薛家的商路,将赈灾粮运进去,倒也没什么不可,只是一切程序都要正当。”
“巡抚既已拿下,赈灾之事便由殿下牵头,我来协助,此时正也需要助力。”
“薛家本就是皇商,随着殿下做事,名正言顺,将来或许也能在御前记上一笔。”
“不过,你由此名声鹊起,也未见得都是好事。科举一路艰辛,不能全靠名声,终究要靠自己的学识……”
林如海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篇,似是把李宸当做自家子侄一般。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切,让林黛玉有些意外,只在一旁连连点头,唯唯诺诺地应着。
直到二人来到内帏,两个姨娘便闻声,带着女眷们从屋里出来,当即围在了林如海身旁。
一众人上下打量,七嘴八舌的询问。
“老爷,这些人是哪里来的?没将您怎样吧?”
“可伤着了?”
“没事……”
林如海话没说完,一抬眼,便见李宸直直地奔向了他身后的林黛玉,和围在他身旁的一圈人相比,太过显眼。
随即,又见他娇柔娇气地说道:“李公子,你没事吧?在外面可受了伤,这些兵丁手上都没轻没重的,没害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