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对父亲,她怕一句话说不清楚,便招致怀疑。
尤其是官场上的事,该问李宸怎么想,而不是问她。
擅作主张,若有了什么纰漏,怕是又很难收尾了。
思忖一阵,林黛玉终是应道:“学生暂无考虑,如今尚未取士。谈论这些,太早了些。”
林如海罕见打断了她,“倒也不早了。”
林黛玉愕然抬头。
林如海目视着她,认真点头,“为师的意思,四皇子的话,你不妨好生想想。”
“什么?”
林黛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只听林如海继续道:“你如今虽未取士,却已是连中四元,难免招人眼目。不过,朝堂上的风云终究暂且与你无关。”
“为师的路,却是别人铺的,不得不走。你的路,可以自己选,为师也相信你的能为。”
林黛玉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如海咳了两声,又道:“此番案子,你自愿投牢,做得聪明。”
“又让薛家姑娘联手玉儿将你的手稿传出去,也算精妙的后招。”
“为师只提醒你一声,往后若入朝堂,凡事三思,行一步,须看三步。”
“当有一天你真的有了权势,也不要忘记初心,更要珍视身边的人。”
林黛玉蹙眉,低声询问,“恩师,既然您已知道四皇子有夺嫡之心,那太子就会对四皇子多加防范了。”
“这样一来,恐怕对四皇子也多有不利,只要太子在位,他总难成气候……”
林如海摇了摇头,“这只是表面,更何况如今尚有大皇子、八皇子在。”
“太子即便知晓,也不会与他撕破脸,除非二人当面对峙。”
“只是我等做臣子的,不可离间皇家血脉,那是犯大忌。这些话,不可多说。”
林黛玉忙住了口,连连点头。
林如海定睛看着,转而语气又松了下来,叹了口气,“回来就是与你确认这个消息,既然与我所想如出一辙,那便无碍了。”
顿了顿,又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一般,开口道:“玉儿她对你入狱一事,应当是担忧极了,还去镇远侯府等你,此事我也未曾阻拦。”
“你二人还没有说话的机会吧?这会儿,你去寻她。”
林黛玉闻言怔了怔,不敢信父亲口中会说出这种话,有些担忧是不是父亲在试探她,便坐在原处并没挪动。
见父亲又抬手催促,才肯起身,内心如释重负,松了一大口气,躬身行礼道:“恩师保重身子,师妹知道了,也要心疼的。”
林如海面色疲态一敛,转出笑意,啐骂道:“你小子进门与玉儿谈及,可不要多嘴。”
林黛玉心中略不是滋味,却也不得不点点头,重重地作揖行了一礼。
“去吧。”
“是。”
林黛玉退身而走。
不消片刻,一名小厮快步进门通禀,与林黛玉擦肩而过。
“老爷,户部的官差已在门口等候了。”
林如海将半盏残茶搁在案上,叹道:“便是喝口水的功夫也没了。”
“来了。”
起身整了整衣冠,将身后厚厚一摞文书拾起,林如海便大步迈出门外。
一偏头看向廊道前,林黛玉正独自穿行在院落之间,竟连个引路的人都没。
这让林如海忍不住眉头紧皱。
‘我头一次叫他与玉儿去内宅见面,他倒好,竟对这路径如此熟悉,就好似回自己屋子一样,当真是气煞我也。’
抿了抿嘴角,林如海既纠结又后悔,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
一路回到了自己闺房,林黛玉心头还在盘算。
‘爹爹方才那番话,倒像是什么嘱托,难道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也不知李宸晓不晓得,一会儿去问问他。’
四下里再多看了几眼,心底又思量起来。
‘从镇远侯府拿的那一对石锁,送到哪儿去了?怎么一路上都没看见?’
来到闺房门外,林黛玉顿住了脚,还是先叩几下。
这种进自己闺房还要敲门的错位感,让林黛玉满心无语。
却是敲了几下,不见人来,门顺势开了。
里面紫鹃、雪雁都不在,李宸也不在,却也没落锁。
林黛玉不想站在门外,被府中的下人们看见,便推开了门,进去外室等候。
自己的闺房,自己当然没什么进不得的。
况且,林黛玉还是得了父亲的应允,更是名正言顺。
昂首阔步迈了进去,林黛玉环视四周,果真没人。
往内室的方向定睛一看,屏风后却另有一名男子正站在铜镜前。
一身窄袖短打,腰束绦带,脚蹬一双小朝靴,当即令林黛玉瞪大了眼。
三步并两步便迈上了前,林黛玉急声道:“你是何人?怎么在我……我师妹的房里?”
攥住那人的手腕,让她不得逃脱,林黛玉又厉声呵斥道:“竟然敢到林府来做蟊贼,你真是胆大包天!”
而后用力一拉,将那人扭转过来。
那人显然没什么防备,被林黛玉一拽,就失去了平衡,踉跄倒在了她的面前。
衣带本就没系紧,这一拉扯,衣襟散开,露出里面水红色的肚兜,以及雪白的胸膛,凝脂般的肌肤。
很显然,此人是个女扮男装的。
‘云妹妹?’
林黛玉看清对方容貌,登时愕然当场。
史湘云跌坐在地,一只手还被林黛玉攥着,疼得双眼泛红。
仰着头,嘴唇翕动说不出话,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又惊又窘的模样,似乎马上就要涌出眼泪来了,甚是可怜。
林黛玉赶忙俯身,要将她扶起。
史湘云自是不肯,抬手去挡,却是这么一挣扎,二人抱了个满怀。
倏忽,“咚”的一声闷响,从门口处传来。
石锁砸在地上,震得门框都颤了颤。
紫鹃、雪雁和李宸,排排站在门槛外,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更大,直直地盯着里面抱作一团的两个人。
良久,雪雁的哭腔才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好疼,砸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