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爱德华四世不得不舍下自己那点小心思,在皇帝面前卑躬屈膝。
...
拉斯洛在外征战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可帝国却已不再如他离开时那般安稳。
法兰克福,帝国枢密院。
阿道夫大主教躺在病榻上,见到了刚从法国匆忙赶回来的辅理主教贝特霍尔德。
看着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大主教,贝特霍尔德难掩悲伤。
“咳咳,贝特霍尔德,皇帝陛下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阿道夫强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但他残存的力气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虚弱的大主教只能由贝特霍尔德搀扶着靠在床头。
刚把呼吸理顺,他就询问起了拉斯洛的情况。
作为合作了十多年的亲密政治盟友,阿道夫心中对皇帝还是相当感激的。
不只是因为皇帝帮他取得了美因茨大主教的尊位,也因为皇帝对拿骚-威斯巴登一系的关照。
这十年来的帝国改革基本都由他和皇帝主导,效果不能说太好吧,起码阿道夫自己是满足了。
他作为帝国宰相掌握了一些帝国行政的实权,而且作为宰相每年两千弗罗林的年俸是真的很吸引人啊,尤其对爱财如命的阿道夫而言。
这笔薪资是皇帝麾下的官僚体系中最高的一档,仅有各国首席大臣、摄政才能得到,次一级的州长和总督就只有一千弗罗林的年俸可拿了。
尽管现在他要死了,尽管活着的时候他就背负了数不清的骂名,但他能够为家族留下一笔丰厚的私人遗产,这对阿道夫而言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所以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也还在挂念着恩主。
“一切顺利,大主教阁下,皇帝陛下取得了一场不亚于东征的辉煌胜利。”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阿道夫缓了口气,脸色却变得凝重,“你看看这个。”
顺着大主教手指的方向,贝特霍尔德从床头的小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书。
“马格德堡大主教蒙主召唤,大教堂教士会推举萨克森的小恩斯特为大主教的继任者?”
读完文书的内容,贝特霍尔德面露惊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皇帝应该为此警告过萨克森选侯了,结果选侯还是把自己的儿子推上了大主教的宝座。
那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
选侯肆无忌惮也就算了,怎么马格德堡的教士也拎不清事情的斤两,或者说他们并不惧怕皇帝的追责。
“选侯恩斯特无视了皇帝陛下的警告。
他此前希望由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阿达尔贝特担任埃尔福特代理主教,意图控制美因茨大主教在图林根地区的采邑,甚至打算让我推举他儿子为下一任美因茨大主教。
这些无礼的请求都被我给拒绝了,我想他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你记住,如果他再提出类似的要求,千万不要答应,也不要妄图与那两位选侯结盟。
否则...否则你会落得跟迪特尔一样的下场!”
阿道夫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拽住贝特霍尔德的胳膊,将自己的继承者拉到跟前,用浑浊的眼睛审视着他。
“我知道,你对迪特尔的理论其实也很感兴趣。
如果屈居皇帝之下不能让你满足,那么你只会为美因茨和你的家族招致灾祸。
年轻人,你明白吗?”
大主教的揭露和训诫让贝特霍尔德脸色发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的确是有建立选侯执政联盟的打算,可是在见识了皇帝的实力之后,他的想法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皇帝以自身强大的武力构建起了帝国的新秩序,也借机为诸侯们套上了枷锁。
此前诸侯们反抗的尝试很快就因内部的分化而被轻易化解,而皇帝对萨克森选侯和勃兰登堡选侯的多次限制直接导致双方的矛盾被摆在了明面上。
被禁止通过各种形式扩张的两位选侯现在是有些急眼了,萨克森选侯这次的莽撞举动无疑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如果是放在之前,他说不定会选择与萨克森组成选侯同盟,共同对抗皇帝的强权。
可是,法兰西之行让他原本的理念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皇帝总是选择最稳妥的方式保存自己的力量,同时实现自己的目标。
这种尽可能避免陷入虚弱状态的策略是在防谁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眼下法国战事已定,萨克森选侯原本趁火打劫的想法变成了对皇帝权威的公然挑衅。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贝特霍尔德在心中为选侯默哀片刻。
“您的教诲我都记下了。”
“希望如此吧,”阿道夫松开了贝特霍尔德,接着说道,“据说西里西亚那边也出现了新的变故,跟勃兰登堡选侯有关。
此前萨克森家族就与皇帝就西里西亚的领土爆发过争端,如果此事处理不好的话,恐怕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又是西里西亚?”贝特霍尔德发出一声惊呼,随即是无奈的感叹。
“先前我的身体还撑得住的时候,帝国一直都风平浪静,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地来了。
既然你回来了,那么帝国枢密院的事务就暂时交给你主持吧。
派人去与选侯们好好谈谈,这些事可以稍晚一点通报给陛下,看看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帝国的和平来之不易......”
大主教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已经很累了,而且饱受病痛的折磨。
在把事情都托付给贝特霍尔德后,他安静地躺回了床上,静候天主的召唤。
不过,他真的有资格上天堂吗?
阿道夫一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全都是美因茨城破后凄惨的景象,还有市民们为了买他的赎罪券掏光家底时那充满怨愤的神情。
也许,他也有机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神职人员,而非一名位高权重的政治家。
现在的他显然没资格得到救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