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不聊油画,聊聊你的摄影。从《生生不息》到藏地雪山系列,到荔波的流星雨……你的摄影作品有一条很清晰的脉络,你发现了吗?”
罗雁行想了想:“什么脉络?”
“人。”
曾文琪推了推眼镜:“你的每一张风光摄影里都有人。元阳梯田里种田的人、藏地雪山下朝圣的身影、伊斯坦布尔海峡钓鱼的人、荔波流星雨下面仰望天空的孩子。你经常说你喜欢拍风光大片,但你的相机永远对着人。”
罗雁行愣了一下。
被他一提醒,罗雁行才发现自己的风光大作,最优秀的几张都是有人出没的。
但这没有损失一点点风景的效果,反而衬托了景色的美丽。
“曾主编,你说得对。我自己都没注意。”
曾文琪笑着追问:“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的风光摄影里,有人反而会效果更好?”
罗雁行思考了一下,曾文琪也不催促,就这样等着罗雁行的思考。
“可能是情绪吧……”罗雁行说。
“风景的情绪需要摄影师从各个方面去打造,从构图,从色调,从层次。但是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而且正好是我需要的那种情绪,搭配在一起,就会产生1+1大于2的效果。”
罗雁行越说越顺。
“风景是不变的,而人的情绪是一直在变的。我捕捉人们产生情绪的一瞬间,配合我想要的风景,就成为了大家看到的作品。”
曾文琪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抬起头:“这句话,我会放在专访的开头。”
这场专访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不过主编的话术就要比之前的记者厉害太多了,一般也不是询问,而是顺着罗雁行的回答往下挖,一层一层,像是在剥洋葱。
罗雁行回答起来也不觉得枯燥,反而越说越顺,有些想法他自己都是第一次说出来。
专访结束,曾文琪收起录音笔,认真地看着他:
“雁行啊,你这篇专访发出来,圈内对你的看法会彻底改变。之前有人说你是网红摄影师,但你的作品和思考深度,配得上艺术家这个称呼。”
罗雁行站起来握手:“谢谢曾主编。”
曾文琪走后,罗雁行在贵宾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艺术家啊……
罗雁行以前都没敢想,这门如今陪伴了自己两年的相机,当初也被放在家里吃灰了两年……伙计,没想到吧?
你也能成为摄影艺术家手里的相机!
他站起来,把相机装进包里。
原计划只有这两个专访,但门外还堵着好几个小报记者,举着录音笔和手机,一见他出来就往前挤。
罗雁行花了半小时才从侧门脱身,最后还是被两个记者堵在楼梯间,硬是问了他几个问题才放他走。
怪不得明星会带保镖呢。
第二天一早,罗雁行退了房,打车去虹桥机场。
一路上他也没闲着,艺术展这边打电话给罗雁行说了一下昨天整理出来的数据,参观人数统计,观众留言什么的。
观众比去年第一天要多一倍。
很多人都留言,说是专门为了看罗雁行的作品才来的,如今他的口碑不错,后续应该会有更多观众专门前来看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