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法语的油画老师看了看林主任。
林彤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之前只知道罗雁行在法国有些影响力,但没想到能把这位老爷子从巴黎折腾到南京来。
约瑟夫拉丰。
法国资深的艺术评论家,策展人,曾经担任过巴黎独立创作者协会的副主席。
以发掘新人著称。
但更以毒舌著称,可以说是嫉恶如仇了。
遇到好的作品他会很开心,无私帮助,并且和自己的朋友们公开的推荐。
说实话,罗雁行在巴黎的艺术地位就是约瑟夫拉丰一手推出来的。
所以之前罗雁行在离开法国的时候,单独送了他一副自己的画。
他可难得送一幅画给男人啊。
以前都是只送美女的。
在学校老师的热情安排下,约瑟夫被邀请到台下第一排入座,主办方还紧急在名单上加上了约瑟夫·拉丰的名字。
不过这一幕没几个人发现。
他们的关注力早就不在前排的老师身上了,又不是平时见不到。
过了几分钟,罗雁行重新走上台。
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着一个画架到舞台上,这些都是专业的艺术品转运工作人员。
等到南艺的展览结束,这幅画就要被运到尚海去。
罗雁行和那边的一家博物馆有合作,这类藏品可以先由博物馆的人代为照看,就和银行一样。
等到画架被放好,罗雁行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干净利落。
台下安静了。
罗雁行站到讲台一侧,没有拿话筒,而是直接对着全场说了一句:
“刚才林老师说,让我展示一下新作。”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幅画的名字叫《飞天·敦煌的回响》,是我在扬州闭关几周完成的。主题是敦煌飞天,尺寸是一米五乘两米,布面油画。”
“在揭布之前,我想先说一句话。”
全场上千人,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这幅画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它只是我目前阶段,对东方题材能不能用油画语言说好,这个问题,给出的一个回答。”
“这个答案没有对和错,这只是我一个阶段的总结,但我希望你们会喜欢她。”
他说完,转身走向那块被深蓝色丝绒布遮住的画架。
走到跟前的时候,罗雁行回头看了一眼约瑟夫拉丰,这位算是他的油画头号粉丝了,为了第一眼看到他的画,居然从巴黎跑了过来。
约瑟夫微微点头。
罗雁行伸手,揭开了丝绒布。
那幅画露出来的第一秒,全场没有任何声音。
这幅画的中心是一位反弹琵琶的女神。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腰部扭转出一个说不清是诱惑还是什么的弧度,双臂从身后绕过,十指按在琵琶弦上。
罗雁行故意将她身下的衣服画得模糊,因此看不到她的脚,脚被长长的裙子遮住了。
裙子上是各种鲜艳的色彩。
看她的时候,总觉得她的衣服在飘动,整个人不是站在地上,而是飘在空中。
她的面部和手臂运用了典型的古典写实油画技法。
皮肤不是那种死板的肉色,而是能看出皮下的微红、手腕处的青筋、锁骨窝里那一小片温暖的阴影。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感觉分外沉浸,在倾听自己反弹出的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音符。
衣袂的处理太惊艳了!
衣带在身后翻卷缠绕,层层叠叠,最外层的薄纱几乎半透明,你甚至能透过纱带看到后面的背景。
罗雁行用油画,仿佛真的画了一个现实中的女神出来。
约瑟夫都站了起来。
敦煌的艺术,是世界的艺术,欧美油画的发展在敦煌艺术中汲取了不少的营养。
所以他是能看懂这幅画的。
太复杂了,太繁复了,在一幅画里面能看到一下子数不清的颜色,数不清的花纹,这些花纹组成了山河湖海,但没有地面。
地面似乎是云彩。
东方艺术,敦煌艺术,写实主义的完美结合。
林彤作为南艺的系主任,在这个行业里起伏了数十年,见到的作品,见到的天才不计其数。
甚至在画家聚会的时候,偶尔会有那些不好画出来的新创意,新点子被人抛出来。
但从来没有听说过罗雁行这幅画这样的风格。
一种复杂的美。
能看懂的学生都站起来了,这幅画不允许他们坐着欣赏,站着仔细观看屏幕上这幅画放大后的样子。
没看懂的学生还在想罗雁行之前的讲课。
啊?
你不是说要做减法,要抓住重点吗?
怎么你搞出一个这么复杂的作品出来,这难道还不是炫技?
还好这些疑问都没有被真正的问出来,不然都不需要罗雁行来回答了,就他们旁边这些站着的同学都会告诉他。
你是谁?
罗雁行是谁?
约瑟夫看着这幅画,收藏的欲望一下子升起来了。
像是一个猎人终于追到了一头追了很久的猎物,又像一个老棋手看到了自己从未设想过的棋路。
他身边坐着一个南艺的副校长,也是会法语的,他小声的问道:“约瑟夫先生,您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约瑟夫没有看他。
“我去年在巴黎说过一句话。”
“我对各大杂志和媒体都说过,罗雁行先生是这一代画家里,最有可能打通东西方语言壁垒的人。”
他顿了一下,抬起手,指着那幅画。
“今天我收回这句话。”
副校长联系他之前说的话,脸色微变。
约瑟夫紧跟着说道:
“罗雁行先生不是有可能……他已经做到了,我敢说,这幅画一定会在西方市场引起巨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