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学生没有听到约瑟夫的话,但是他们的惊讶也是毋庸置疑的。
掌声响了一分钟。
都是学艺术的,他们当然知道罗雁行的这幅油画有多难得。
这是油画吗?
这是敦煌艺术,具现化出来的结果。
罗雁行站在台上看,鞠躬了一次,更多时候就是在安安静静的看着台下的反应,大家脸上的表情。
报告厅不是舞台,没有指着自己的灯光。
所以台下的人他能看得很清楚。
约瑟夫鼓掌的同时,看到自己的眼神还会竖起大拇指,应该也是很喜欢这幅作品的。而学生们也很喜欢。
不少人都拿起手机开拍。
油画作品不怕被拍,想要研究油画必须得靠近这幅画才行,最差也是专业机器的精扫图片。
相机拍下来的效果和亲眼看到这幅画还是有区别的。
副校长问了问约瑟夫:“约瑟夫先生,你要不要也上去讲两句话?”
“这是罗先生的荣耀时刻,我就不上去了,而且这幅画我还能说什么呢?你们的学校都是艺术生,应该很明白才是。”
这时候,罗雁行也重新拿起话筒,说道。
“画就在这里了。”他看了下时间,继续说,“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按照流程是你们的提问时间,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
罗雁行话音刚落,台下便齐刷刷举起手来。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动作最快,几乎是在“可以问我”四个字落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哦?
这么有勇气?
一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地把话筒给他拿了过去,话筒还没递到嘴边,声音就已经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罗老师,我有个问题……不是冒犯啊,是真的想问。”
他说完这句话都停了一下,眼神看着罗雁行,感觉在说我的这个问题很尖锐,我能不能问。
罗雁行也有点懵逼,不过还是拿起话筒说道:“请说。”
“您刚才讲课的时候一直在强调取舍、做减法,告诉我们不要炫技。可您这幅画……”他指了指身后那幅画。
“这难道不是最顶级的炫技吗?”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真敢问啊。
但也有不少人反应过来,罗雁行刚才讲课是说了要做减法,你刚说别炫技,转头就拿出一副看着就复杂到令人发指的作品。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罗雁行没急着回答,柔和的笑了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这样问,男生倒是紧张了。
吞了下口水。
“你好罗老师,我是曲佳俊,油画系研二。”
“曲佳俊同学,你站起来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在认真听我讲课,也在认真看我的画。谢谢。”
罗雁行先把这句话递了过去,曲佳俊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学艺术的人都固执,没有这个固执怎么成大师呢。
一般人可不敢在这样的讲课上当场打脸讲师……除非他讲得特别令人生厌恶。
比如说,一个机构邀请了大量网络作家去学习,听课。
结果某讲师上场就说。
“我觉得网络文学就是抹布……”
并且到结尾没有反转。
这能忍?
“我回答你这个问题。”
罗雁行转过身,走到画架旁边,用手指虚点着画面,“这幅画我取名叫《敦煌的回响》,这是我在敦煌住了一段时间,并且和莫高窟的修复师傅们共同工作一段时间后,产生的创意。”
“你们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第一印象是什么?”
台下七嘴八舌。
“是飞天女神!”
“反弹琵琶!”
“脸!”
“裙子?太飘逸了!”
罗雁行等声音落下去,才说:
“我听了很多,所有人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都觉得这是一幅飞天吧?还有反弹琵琶,这就对了,如果你们第一眼就觉得这幅画复杂,那我这幅画就失败了。”
他喝了一口饮料,继续说:
“那为什么呢?”
“我把这幅画所有的复杂,都是为了把你们引导到一个观念上,那就是敦煌,所以这是一种风格,而不是为了复杂而复杂。”
在罗雁行的理解中,敦煌就是多彩,繁复,神秘。
他只是把他理解的画出来。
“同学们,你们要理解炫技和用技的区别,没有任何理解,只想为了证明自己会这样画,能这样画,那叫炫技,而如果当你需要这样画,那就是在用技。”
曲佳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作为一个男人,直男,他都不得不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帅。
算你厉害!
台下第一排的副校长站起来,带头鼓掌,接着就是全场的掌声。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女生:
“罗老师,我是国画系大三的,我叫沈晚。我想问的是……您这幅画里各种线条的处理方式,我能看到很明显的国画的风格,但不是那种生硬的模仿。您是怎么做到在油画里画出这种感觉的?”
罗雁行拿起话筒说道:“不管是什么画,其实都是一种表达方式,我出生在这片土地上,背过那么多的古诗,自然是对华夏风有一定的理解。”
“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凭感觉就画出来了。”
不少专门学国画的人听到这句话后都眼前一黑。
什么叫凭感觉就画出来了!
这么装的吗?
第三个也不知道选到了谁,反正站起来就大声地说道:“罗老师,我就想问您的这幅画卖不卖!”
全场哄堂大笑。
罗雁行也笑了,等笑声稍微落下去才说:“这幅画已经有安排了。之后会先到尚海的一家博物馆寄存展览。”
尚海的博物馆寄存?
约瑟夫忽然灵机一动……罗雁行不是那种把作品看得很重、多少钱都不想卖的画家,不然也不会送出那么多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