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严厉地脸上都出现了柔和的笑容，得亏没让油画系的学生看到。
她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是国内声名鹊起的新生代艺术家罗雁行，一个是欧洲举足轻重的油画评论家。
南艺也算是富裕起来了啊。
等到两人寒暄半天之后，她才看情况说道：“罗雁行老师，约瑟夫先生，我们要不要去会议室里坐坐呢？这里不太方便。”
约瑟夫看了一眼走廊的环境，狭窄、白炽灯刺眼、偶尔有工作人员搬着各种设备经过。
然后，他看到一群艺术转运团队小心翼翼地搬着罗雁行的作品出去了。
说起来，一幅画的运输，需要请专业的转运团队，那就说明这幅画的价值已经很高了，也代表了永艺美术馆对罗雁行作品的看重。
约瑟夫一直看到东西被搬上了小货车，这才叹息一声。
“太可惜了。”
这幅画他是真想要啊，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花点钱给罗雁行买下来……一会儿一定要问问。
林主任在前面带路，一行几人穿过走廊，来到行政楼三层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布置得很简洁，长条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几杯热茶已经备好了。
落座之后，林主任寒暄了几句，意思性地问了问约瑟夫在南京的行程安排，然后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罗雁行、苏敏和约瑟夫三个人。
约瑟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感觉一般啊，还没罗雁行送的好，于是也不喝茶了，直接说。
“罗，我不跟你绕弯子。”
罗雁行点头。
“这幅画，不能只待在尚海的博物馆里。它应该去更大的地方，比如巴黎，这里是世界艺术的中心，每年来巴黎想要考上美院的知名画家不知道有多少。”
约瑟夫这句话倒是真的。
很多在自己的国家出名的画家，到了巴黎想要成为上流艺术家，那还是得有一个八大美院的毕业文凭。
其实文凭不重要，院校才重要。
学院派获得的便利很多，最容易被人理解的一个就是各种奖项，学院派都要比野生的艺术家要更有优势。
而奖就是名，名就是钱。
要是其他什么画罗雁行就无所谓了，你给钱怎么都行，他对艺术其实没有那么偏执，只是在享受这个身份。
但是，敦煌这幅画是真不行。
罗雁行说到底也是一个华夏人，他更想让国内的艺术多多被外面的人了解……
这幅画算是一个机会吧。
年底首都有一个双年展，罗雁行已经报名了，到时候就带着这幅画去参赛，让外国人看看华夏的传承。
文化有很多种，罗雁行创作了很多少数民族风格的作品。
现在这幅敦煌就是集大成者。
所以罗雁行直接拒绝了。
“对不起啊，这幅油画我是真的有计划了，寄存的协议我都已经签好了，没有改动的想法。”
“不不不，不是现在，我是说等你寄存的时间过了以后，这幅画可以到巴黎来。”
“那也是半年以后了，到时候再看看吧。”
今年才过了十个月，直接的事业简直就是翻了好几倍，从默默无闻的各大平台小卡拉米到现在的全网旅游第一人。
这是多大的跨度啊。
约瑟夫理解地点点头，但是也继续说道：
“我认识的人不少，你知道的，蓬皮杜、卢浮宫的当代艺术策展部、巴黎市立现代艺术博物馆……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联系。不是展览——是收藏。永久收藏。”
“感谢。”
这句话很有分量。
蓬皮杜艺术中心收藏的华人画家，两只手数得过来。
而卢浮宫虽然以古典藏品为主，但它的当代艺术策展部门近年来一直在有意识地吸纳非西方语境的优秀作品。
如果《敦煌的回响》真的能被其中任何一家收藏，那就不只是自己的成功了。
而是当代华夏油画在国际上的一次重要亮相。
之后两人都没有提这幅画的事情了，约瑟夫来华夏一趟就是专门为了见证罗雁行新作的出世。
不得不说，这一趟见证真的来对了。
不虚此行啊。
但来都来了，在南艺的邀请下，约瑟夫也答应了南艺开一场演讲。
于是。
南艺的各大官媒和论坛上，刚结束罗雁行的宣传，又紧接着发布了约瑟夫的个人资料，以及他将在三天后依旧在这个报告厅做演讲的消息。
但和罗雁行没什么关系了。
结束聊天，他和苏敏就偷偷离开了南艺。
这个时间已经是进入了秋天，南京的银杏树很多，尤其有几条两边全是银杏树的道路，走在树下的时候非常有感觉。
天再一黑，满地金黄的落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与此同时，不少美术学院的大群小群，都炸了。
尤其是油画专业人经常上的几个论坛，更是一小时出现了好几个有关于罗雁行的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的夸张。
《理性讨论：罗雁行那幅<敦煌的回响>到底是什么水平？》
《我学油画四年，今天第一次觉得白学了》
《现场实拍！前排外国老头看完画说的那句话你们听到了吗？》
……
各种帖子，夸奖的，赞赏的，理解的，吵架的。
之前第一个向罗雁行提问的那个人，叫曲佳俊的那个，也在哔站上发了个视频，是他回到宿舍以后用手机录的像。
《我是罗雁行南艺讲课上第一个提问者，我为什么那么问》
视频点开，里面就是曲佳俊清秀的脸。
“哈喽各位哔站的小伙伴，我是画家曲佳俊，我发这个视频不是蹭罗老师的热度，而是真的有几句话很想说。”
“我承认，我在提问的时候是带着质疑的。”
“罗老师讲课说要取舍、要做减法，我觉得很对，这就是我此刻正在走的路，我那时候都觉得我和罗老师是同一种人，走了同一条路。”
“结果他拿出来一幅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作品，我当时脑子一阵懵，就一个念头……你这不双标吗？”
“但是啊，但是，罗老师的回答我服了。”
“确实，画家创作一幅画需要很多东西，我无法掌控我这个题材，同时，这个题材也不需要我去炫技，所以我需要取舍。”
“用技和炫技的区别，我之前从来没想过。”
“今天我才明白，堆砌和丰富，中间隔着一个词语，叫目的性……”
这个视频比较长，不过播放量也很高，哔站里面有罗雁行的讲演录像，看完录像再来看这个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