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扎布明珠还是千娇百媚的豪族贵女,然而下一秒便随着身后的管家与族兵们,在这道剑光之下形神俱灭,化作了一堆劫灰!
这道璀璨到了极点的剑光,就如同九天之上降临的神罚,降临人间,涤荡妖邪鬼蜮!
此刻,金蝉呆愣愣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这扎布明珠对他们师徒,一路上那是毕恭毕敬,诸般供养,没有丝毫缺失!而对佛道更是虔诚无比,信仰纯粹至极。
所以,照道理说,这样的虔诚礼佛的信众就此死在他面前,他应该感到悲伤才对。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扎布明珠在剑光之下化为了劫灰,心中却是没有丝毫的难受。
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像是见到了一个罪大恶极之人,得到了属于她的因果报应一般,以一种超然的视野,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起?金蝉也不知道。
也许,是当他看到扎布明珠将无数鲜活的生命作为血食供养出去时,当看到那些奴隶一脸虔诚,为自己被选中献祭而欣喜时,当看到这天藏金宫山脚之下,白骨铺地,血肉为林的惨状之时。
他的内心,便已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充塞!
见世间疾苦,则悲悯之心自生!
然而,这生灵的疾苦,居然是来自于佛国净土!这无疑是将他的世界观完全打碎重塑了!
“无上世尊!”
金蝉双掌合十,束于胸前,竟是盘坐于地,对着面前的白骨尸林,诵起了渡亡的经文。
喃喃佛音,自他口中不断吐出。
明明丝毫修为也无,但奇妙的韵律震颤于天地之间,却依旧形成了朵朵的虚幻莲花。
此刻,他的内心便如同空山静月,朗然静照。
神色之间,隐含慈悲!
这一刻,他神色之间的愚迷执妄,尽数收敛不见,仿佛有一道智慧的明光,要自眼中生发。
然而,一道卍字佛印浮现,如同牢笼枷锁一般,紧紧将他真性束缚,使那道灵光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这好像是一道魔咒,永远无法打破的禁锢!
当灵光即将泯灭,金蝉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悲悯。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无数跪倒在尸骸骨林之前,满脸虔诚之色的奴隶与信徒!
眼中神色,带上了几分寂寥,更充斥着深沉的痛苦!
这一刻,金蝉明白了,不只是自己被套上了枷锁,就连这些人的心头俱是有着一把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束缚着他们,难以解脱!
破世上锁易,破心中锁难!
“若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禅音阵阵,自他口中诵出。
世间恶浊,绝望牢笼,今生难渡,故求来世!
这阵禅音之下,那些叩拜白骨神魔的奴隶信徒,眼中纷纷露出迷茫之色,闪过一缕挣扎。
可当声音逐渐衰落,眼中的那道执迷之光,依旧占据了上风。
金蝉轻轻一叹,至此,他也无能为力了!
那道金色佛印影响之下,他与愚迷痴妄的众生有何差异?不过也都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他眼中的迷茫之色愈显,就像是堵塞了心窍。
然而,就在此刻!
那一道彻然天地的璀璨剑光,再次浮现。
这回,剑光对准的,是他!是此地无数的信徒!是那片尸骸骨林之中的所有妖祟!
“我有一剑从心起,斩尽贪妄破痴愚!”
随着一个紫衣童子,出现在了虚空之中,朗然吟道。
那道煌煌然耀目的恐怖剑光,轰然斩落!
此刻,金蝉身边的赤煞面色惊恐,只感觉到有一道凛然之意正锁定了自己,将要断绝他的一切生机!
他不明白,为何这斩仙童子,居然敢追到天藏域对他们出手,难道就不怕因陀古佛介入吗?
来不及细想,怒吼一声,一身底蕴尽出,同时招呼着身边的垂耳与无戒一起出手,想要共同扛下这一道剑光。
垂耳与无戒相视一眼,目露异光,默契退后一步,并没有出手,只是用大道神通护住自身。
见此一幕,赤煞差点破口大骂。
这两个泼贼,好没义气!居然只顾着自保?
不过,他心中清楚,若是换了自己估计也是一样的选择,毕竟他们三个不过是名义上的师兄弟罢了。
赤煞一声怒吼,自虚空之中现出地狱劫火法相,以无边苦海业火,焚向那道剑光。
然而,剑光之下,法相随之碎裂!
无穷的劫火都被这一剑斩灭,丝毫翻不起风浪。
随着一口逆血喷出,赤煞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不过,不知是否是侥幸,他怀中的劫莲与莲子,以丝丝缕缕的劫气护住了他的元神,倒是使他逃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另一边,由紫金分化而出,那数以万亿计的剑光同时也是落下,斩在了万万里白骨尸林之中,斩在了无数天藏域信徒身上,斩在了金蝉的卍字佛印之上。
“咔嚓!”
随着剑光嗡鸣,众人只觉心头传来枷锁两断之声。
一股大自在,大畅快的感觉,浮现而出!
此刻,就像是一个个溺水之人猛然被提到了岸上,原本的窒息压抑之感全然消失不见。
恰如扯断金枷,顿开玉锁!再回首,已是海阔天空!
而心中对佛道的信仰,也一时全部消散!
金蝉猛然抬头,眼中原本沉寂的慧光再次浮现。
只见,虚空之中,一个紫袍童子抱剑踏虚而至,神态潇洒,周身环绕着无数剑光。
童子轻轻一笑,目光看向金蝉,低声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