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澹有些尴尬地抬头看了一眼。
画舫三楼,曹言正搂着红鸢,一边赏景一边享受着侍女的按摩,压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之前大家已经谈论了一波诗词歌赋,曹言那远超这个时代的文学素养让众人叹为观止,连一向自负的李云锡都甘拜下风。
可李云锡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吟诗作对,他是想和曹言来一场针砭时弊的激烈交锋。
但曹言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聊完诗词就上了三楼,摆明了不想再谈正事。
夏侯澹知道,招揽这些学子的事,本就是他这个皇帝的差事。
曹言把人约出来,已经省了他许多功夫,刚才又作陪了这么久,剩下的自然该他亲自出马。
“曹兄他确实不喜欢谈这些,”夏侯澹笑了笑,把话头接了过来,“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听李兄说说朝堂之事,李兄既然想谈,不如与我说说。”
一旁的杨铎捷叹了口气:“我觉得曹兄这样挺好,逍遥自在,不像咱们,整日忧国忧民,却什么都做不了。”
李云锡冷哼一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虽是白身,却也不能坐视朝纲败坏、百姓受苦!”
“李兄说得好!”夏侯澹举起酒杯,“我敬李兄一杯。”
李云锡愣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同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夏侯澹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诸位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诸位的锦绣文章,尤其其中关于赋税徭役的论述,在下常常口诵心惟,掩卷而思……”
“夏兄,这些场面话就不必再说了。”李云锡摆了摆手,显然不吃这一套。
“建官立国,所以养人也……”
夏侯澹忽然站起身,对着几个原作者,当场背诵起他们的文章来。
李云锡愣住,杨铎捷也愣住,所有人都愣住了。
听着夏侯澹声情并茂地背诵着自己的文章,一时间都感觉有些羞耻。
除了杨铎捷,其他人刚才其实也觉得曹言一行人有些轻慢,只是他们没有像李云锡那样直接说出来罢了。
可如今,见夏侯澹竟能将他们的文章一字不差地背出,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夏兄……”李云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夏侯澹笑道:“诸位大才,在下仰慕已久,今日能同游东湖,实乃幸事,只是如今世道混乱,科举犹如一潭死水,寒门学子几乎没有出头之日,诸位空有满腹经纶,却报国无门,实在可惜。”
“哎,谁人不知所谓选贤任能,早已经成了笑话,只是我一心未死,承仰乡亲荫泽,不甘百无一用罢了。”李云锡长叹一声,神情落寞。
杜杉也跟着叹气:“是啊,‘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现如今朝中能臣凋敝,我甚至恨不能以头抢地,唤醒那暴君!”
杨铎捷:“我看那端王文韬武略,尚可以称为贤王。”
尔岚却不同意:“欸,端王一心谋权,未有为国为民之举,算不得贤王。”
“红颜祸水啊!”李云锡又愤愤不平起来,一拳砸在船舷上,“想必那暴君,定是被庾晚音那妖妃迷了心智!”
“他们真能聊!”
谢永儿和庾晚音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们原本是要给夏侯澹打配合的,但是之前曹言在跟李云锡他们聊诗词的时候,大家聊得兴起,都喝了不少酒,她俩不胜酒力,便回舱歇了一会儿。
“聊到哪儿了?”庾晚音趴在栏杆上往下瞧。
“骂你是妖妃呢。”谢永儿开玩笑道。
其实夏侯澹已经和李云锡他们聊了快两个时辰了,夏侯澹也早就和他们表明了身份,几个学子中除了李云锡还有些别扭,其余人其实已经算是接受了夏侯澹的招揽,只是一时间没缓过神来,因此还没给出明确的答复。
但无论怎么说,聊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疲惫了,可夏侯澹一直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拉着不让大家走,李云锡他们也只好继续陪着。
“来了!”
躺在躺椅上的曹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庾晚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曹言说的是什么,拉住谢永儿的手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起来。
平静的湖面骤然生变。
数十道刺客的身影从水下冒出,悄无声息地准备攀上画舫。
“保护陛下!”
早已经埋伏好的侍卫们从船舱各处涌出。
李云锡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几个侍卫护着往船舱里退。
远处,
岸边的芦苇丛中,又有十几艘小船飞速驶出,船上清一色黑衣蒙面,直扑画舫而来。
还有人举着弓弩,朝画舫射来密集的箭雨。
曹言抓起挂在栏杆上的长弓,随手抽了支箭搭在弦上。
箭似流星。
长箭破空而出,最先攀上画舫的一个黑衣人应声落水。
“言哥,你……你……”庾晚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谢永儿倒是见怪不怪,只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曹言。
“射箭不是很简单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曹言淡淡说道。
手上动作不停,又是一箭射出,又一个黑衣人应声跌落湖中。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芦苇丛中,数十艘小船驶出,船上却是曹言提前安排好的伏兵。
李云锡等人被侍卫护着退到画舫三楼的舱内,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厮杀。
李云锡回头看向夏侯澹,却见这位皇帝面不改色地站在窗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混战。
“陛……陛下……”
夏侯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不必惊慌,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夏侯澹此时其实内心很爽,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一直被太后和端王压着,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尤其是外面这些伏兵还是最近收伏的中军精锐,这种掌控实权的感觉,让他觉得这个皇帝终于当得有些滋味了。
“陛下,这位曹兄是……”看着外面大杀四方的曹言,杨铎捷忍不住问道。
之前的聊天中,夏侯澹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却没有透露曹言的身份。
夏侯澹笑了笑:“他是曹言,太尉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