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强脑子有毛病,客户一多就不让上厕所,”胖乎乎的程家元向身边的好兄弟陶无忌吐槽,“我今天已经做好准备了,一天不举手,大不了当着他面尿,尿他……”
陶无忌:“早,胡悦!”
“早!”
“早!”刚从换衣间出来的胡悦朝两人挥了挥手,“你们打算去哪个部门啊,有眉目了吗,这离定岗只剩最后几天了。”
“这种事随缘吧,你呢?”程家元收起刚才的嘴脸,装出一副正经模样。
程家元暗恋胡悦,胡悦有点喜欢陶无忌,陶无忌有个从大学开始就在一起的女朋友田晓慧。
“我要是能认识43层的哪个大佬就好了,可是我在这里连个亲戚都没有,能有什么门路。”胡悦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工牌。
“你不是认识曹行吗?”陶无忌笑着说道。
“我只是坐过一次他的车,你们就别老拿这事情开我玩笑了,我哪里好意思去求人家。”胡悦连忙摆手。
“也是,人家那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咱们这些小喽啰哪攀得上。”程家元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我们好好干,不说像他一样三十出头就当上分行副行长,四十岁的时候,能混个副行长当当也不错啊。”陶无忌握了握拳,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你成绩这么好,还有点希望,我估计是没戏了,”程家元摇了摇头,“我这辈子能混到个支行行长就谢天谢地了,再找一个心爱的人结婚生子,这辈子就圆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偷偷往胡悦那边瞟。
“你们仨,去搬油和米去。”刚走到大厅,大堂经理朱强就朝着他们喊道。
“好!”
“哦!”
“啊……”程家元还想说什么,就被陶无忌一把拉走了。
四十三层,行长办公室。
深茂银行分行长戴其业接了一杯咖啡端到曹言面前:“来,你的习惯,全糖加奶。”
曹言起身接过咖啡:“谢谢。”
“今年前两季度你的业绩一如既往的亮眼啊。”戴其业笑着示意曹言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曹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都是行里支持。”
这个世界,曹言毕业后没有自己开公司搞投资,而是进入深茂银行成了总行的一个管培生,之后几年时间里,一路升到了深茂银行魔都分行副行长的位置。
曹言如今分管的部门是金融市场部和同业业务部,这两个部门是分行核心的创收部门,每年贡献的利润占分行总利润的六成以上。
戴其业看着眼前的曹言,眼底是藏不住的赏识:“行里搭台子,也得有能人唱戏,换了别人,守着金融市场和同业这两块宝地,未必能做出你这等成绩。”
曹言谦虚道:“赶上了好时候,也占了魔都的地利。”
“去年降息周期开启,别人还在观望犹豫,你提前带队布局债市,重仓利率债和高等级信用债,上半年就拿下了超三成的投资收益,还赶在市场波动前平仓避险,风险亏空一丝未出,就连总行那边都特意发来通报,夸咱们分行的资金运营水平。”
戴其业一桩桩一件件数来,句句都是认可。
曹言分管的同业业务部,同样表现不俗。
“您今天叫我过来,是还有别的事吗?”曹言问道。
戴其业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到曹言面前。
曹言接过文件,在办公桌另一侧坐下,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几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戴行,这字应该找赵行签吧?”曹言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戴其业,“信贷这一块,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戴其业递来的,不出曹言所料,正是嘉祥实业的融资和对外担保申请。
“你也是贷审会核心成员,”戴其业顿了顿,又说道:“曹言,我们这是雪中送炭,资金打个转就回来了。”
曹言摇头,将文件推回到戴其业面前:“戴行说笑了,嘉祥实业要的可不是普通贷款,他是想拿银行的钱去救市,这是违背基本原则的。”
“既然不能走表内,那就走表外。”戴其业叹了口气。
他找曹言也只是想要尝试一下,他猜到了曹言很大概率不会同意,但相比于更加古板的赵辉,曹言这边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
“戴行您找赵行看过了吗?”曹言问,“如果您能说服他签字,我可以当作没看出来这份文件的问题。”
戴其业当然不会明着违规,他是打算把嘉祥实业急需的这十亿资金,包装成正常的企业经营贷款和产业扶持项目。
但这种包装,骗骗外行人还行,在曹言和赵辉这种内行人面前,根本藏不住。
戴其业笑了笑:“你都不签,赵辉那边就更不用指望了。”
曹言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戴行,我非常理解您想去帮扶民企的一片苦心,可是感情归感情,这种政策擦边球太危险了,所以戴行,我劝您最好也不要参与进去。”
戴其业将文件收回抽屉:“你小子还教育上我了。”
“我哪敢教育您,”曹言说,“只是提醒您一句。”
戴其业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曹言一直忙到晚上九点钟才下班,刚到停车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的车子旁边。
“你这是?”曹言笑着走了过去。
胡悦原本正在心中排练着一会怎么和曹言开口,听见曹言的话顿时一个激灵。
“师……师兄,好巧啊。”胡悦说完都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太尴尬了。
“是挺巧的,你加班到这么晚才下班啊?”
前段时间胡悦有一次被陶无忌他们临时约着聚餐,打车的时候意外碰到下班的曹言,曹言就顺路送她去了聚餐的地方,也就是那回两人有了第一次的交集。
当时虽然曹言表现得很平易近人,一路上还主动找话题聊。
但胡悦猝不及防之下,坐上了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车,尤其是这个上上上司还是个年纪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大帅哥,她全程都绷着神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一路上的拘谨和忐忑,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反而是曹言当时和自己说了什么,几乎都不记得了。
本来那次只是一次偶然的碰面,往后在银行里,两人因为层级相差太远,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更不用说打招呼什么的了。
胡悦都以为自那以后两人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但这次的定岗实在是太关键了,来到深茂银行都两年多了,她再也不想当一个普通的柜员了。
她太想进步了,所以今天才咬着牙堵到了停车场。
至于师兄这个称呼,还是曹言问起后发现两人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顺口说了句以后在私下里可以叫他师兄,这也是胡悦为数不多记得曹言当时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