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辉又约了曹言吃饭。
这次没去什么私人会所，就在支行附近的一个川菜馆。
曹言带着罗文到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四菜一汤。
赵辉看见罗文的第一时间，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赵行。”罗文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赵辉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招呼两人坐下。
曹言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拉着罗文在赵辉对面坐下。
“都是硬菜啊。”曹言看了一下桌子上的几道菜，一桌的红油，光是看着就让人冒汗。
“不知道罗小姐的口味，就按我们两个的老规矩点了，罗小姐要是吃不惯辣，再加两个清淡的。”赵辉说着抬手叫服务员。
赵辉其实根本没想到曹言会带人来，而且带的还是他之前见过的罗文。
罗文是苏州人，口味偏甜，确实不太能吃辣，但看见摆满了一桌子的川菜，刚想说不用麻烦了，曹言已经先开了口。
“加个蟹粉豆腐，再来个清炒时蔬，”曹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手翻了翻，“你们这儿有没有糖醋排骨？”
“有的。”
“那就再加个糖醋排骨。”
服务员走后，曹言冲罗文说道：“不用给赵行省钱，他难得请客。”
罗文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赵辉看着曹言这副做派，忍不住摇了摇头：“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你个鳏寡老人攒那么多钱干什么。”曹言意有所指。
“算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赵辉端起酒杯和曹言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曹言也陪着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心情好？审计组还蹲在你们支行没走呢，你心情好什么？”
赵辉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准备给曹言满上，就看见罗文已经帮曹言斟好了酒。
放下酒瓶，赵辉咧着嘴笑道：“蕊蕊的手术成功了，第一阶段非常顺利，接下来就是做一些基本的基因检测和后续的康复治疗。”
“那是该喝一杯。”曹言端起酒杯，和赵辉又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罗文在一旁安静地给曹言添酒布菜。
她虽然不太能吃辣，但也不矫情，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小口小口地吃着，没几下鼻尖就被辣得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变得红艳艳的。
曹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罗文接过来擦了擦鼻尖，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冲曹言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赵辉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怎么，羡慕了？想给蕊蕊找个后妈？”曹言揶揄道。
“胡说什么呢，”赵辉被酒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我只是想起蕊蕊的妈妈了，她是魔都本地人，也不能吃辣，可为了我学了不少湘菜和川菜的做法，别说，味道还做得特别好。”
赵辉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目光落在面前那盘红亮亮的水煮牛肉上，像是在透过那道菜看很远的地方。
“这么听来，李莹是个顶好的女人，”曹言说着话锋一转，“难怪苏见仁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辉白了曹言一眼，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今天不应该请你吃饭的，你这嘴，好心情都被你说走了一半。”
“苏见仁前段时间还跟我说新仇旧恨，要和你势不两立，来，我来采访一下，你这个连赢两次的赢家有没有什么战斗宣言要说？”
“我和老苏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竞争关系，”他端起酒杯，在指间转了两圈，“大学时候不是，现在也不是。”
“那你觉得你们是什么关系？”
赵辉想了想：“大概是……他一直单方面把我当假想敌的关系。”
“我看你和周琳处的不错啊，演唱会那次别人还帮你找蕊蕊呢。”
“李莹是李莹，周琳是周琳，她帮了蕊蕊很多，我很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我又没拿李莹和周琳比，你心虚什么，”曹言笑道，顿了顿，他贱兮兮地问了起来：“既然你主动提起来了，说说李莹和周琳有什么不同吧，说了我就相信你是真没拿周琳当李莹的替代品。”
赵辉盯着曹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周琳其实比李莹要更漂亮些，李莹是温婉居家的气质，周琳更妩媚跳脱些，李莹不会喝酒，周琳酒量很好，李莹喜欢安静，周琳喜欢热闹……”
赵辉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和曹言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下去。
“但是，”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每次看见周琳，我还是会恍惚一下，她太像李莹了，不仅长得像，连声音都像，有时候我远远看着，会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觉得，上天抢走了我的爱人，为什么还要派一个冒牌货来羞辱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赵辉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其实是讨厌她的？”曹言问道。
赵辉摇头：“我讨厌的是命运，讨厌的是我自己，讨厌当初为什么没早点逼着李莹去检查身体，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喝酒！”曹言举起酒杯。
赵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端起杯子和曹言碰了一下。
两人又喝了几轮，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后面加的几个菜也被赵辉和曹言两人你一筷我一筷地扫了大半。
这次赵辉喝得比上次在吴显龙的会所更尽兴，却没有像上次一样喝得酩酊大醉。
其实很多时候，喝闷酒更容易醉，反倒是心里敞亮了，酒量也跟着见长。
今天虽然说了很多不开心的人和事，但赵辉的心情总体上来说还是开心居多。
吃完饭，赵辉抢着买了单，三人走出川菜馆。
夜风一吹，赵辉脸上的酒意散了几分。
他看了看曹言，又看了看安静站在曹言身边的罗文，忽然笑了。
“曹言，说真的，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曹言挑了挑眉：“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活得明白。”赵辉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我活了半辈子，很多事到现在才想通，你年纪轻轻，却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曹言笑了笑，真算起来，他活得不比赵辉短，这还是排除了在各个世界觉醒记忆前的时间。
“朝闻道，夕死可矣，任何时候想明白都不算晚。”
赵辉点点头，转身，举起手在空中摆了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