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前一周。
曹言开车去了戴其业的墓地。
路上堵,到得有些晚。
恰好碰到欧阳老师母子、苗彻还有赵辉。
曹言献了一束菊花,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有些年份的酒,拧开盖子,洒在戴其业的墓碑前。
欧阳老师眼圈本就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看见曹言的动作,又红了几分。
“老戴以前就爱这一口,我说了他多少次都不听。”欧阳老师的声音有些哑。
“每次去总行汇报工作,我和戴行都会出去喝一杯,但喝的都是普通的酒,很多次想着开一瓶好的让他尝尝,他总说等退休那一天再喝也不迟。”
曹言把酒瓶里最后一点酒洒尽,直起身来,“今天算是给他补上了。”
欧阳老师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我说他怎么每次都喜欢等你一起去总行汇报工作,原来是有酒搭子。”
今天是戴其业去世一周年的日子,祭拜完从墓地出来,欧阳老师母子俩先走了。
曹言走在中间,苗彻和赵辉一左一右,看着像两个陌生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走了一段路,快到停车场的时候,赵辉终于开了口:“骑车来的还是开车来的?”
赵辉问的自然是苗彻,苗彻一直有骑车的习惯,平时上下班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骑着他的爱车。
“打车!”
这墓地在郊外,离市区有好几十公里,苗彻就算体力再好也不可能骑过来。
“那跟我车走吧?”赵辉说道。
“不用,我想坐曹言的车,豪车坐起来舒服。”苗彻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巧,我那车今天送去保养了没开,也是打车来的。”曹言摊了摊手。
“不是,你一个亿万富翁就一辆车?”苗彻一脸不信。
“两辆,另一辆被女朋友开走了。”曹言说得理直气壮。
赵辉笑了笑:“上车吧,这荒山野岭的,也不好打车。”
苗彻看了赵辉一眼,又看了看曹言,终究还是没有再推辞,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曹言也跟着坐了进去。
赵辉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墓园。
车里安静了一会,苗彻忽然问道:“蕊蕊特别小的时候有一次发烧,你出差在宁夏没赶回来,你还记得不?”
赵辉开着车,头也没回:“不记得了,怎么了?”
“那天是我闺女回去告诉我说蕊蕊发烧了,我赶紧往医院跑,去了以后一看孩子住在一高档病房里头,被照顾得挺好。跟对方一聊嘛,照顾她的人是一个地产小老板,姓吴。后来你就出差回来了嘛,我这一通跟你不高兴,我说你怎么回事,家里的事托付给别人不交给我,不拿我当朋友,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曹言的目光在苗彻和赵辉身上来回打量,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基情的味道。
赵辉回忆了一下,说:“我说咱俩是知己,志气相投,可以一起做事,但是生活的琐事不好打扰你。吴显龙他是我大哥,家里的老朋友,不可共事,但可托付家事,养老送终的那种。”
“没错,我记得当时我回去还和马丽说,赵辉这人拎得清。”苗彻的声音顿了一下,“可现在你有些拎不清了。”
“苗大侠,我觉得你管得有点太宽了,行里的处分已经下来了,赵辉这事算是翻篇了。”曹言插嘴道。
“翻篇?”苗彻严肃地说道:“老戴在的时候,总和我们说,人生就像白衬衫,白衬衫再怎么爱惜,总归也会慢慢发黄、变黑,这是自然规律,但我们不能因为它会变黄变黑,就由着性子瞎搞,那样不行,两三天工夫就成黑衬衫了。我们还是要非常地爱惜它,尽量手洗,不要暴晒,熨得平平整整,不要受潮不要被虫蛀,让它变黄发黑的时间来得越晚越好。”
“到底想说什么呀,苗彻?”赵辉停下车,回过头来问道。
“我本来以为,你、我还有曹言,我们三个人会是深茂行白衬衫保持最久的三个人,但现在……“苗彻用失望的眼神看向赵辉和曹言,“我没有查出来,但我不傻,赵辉、曹言,你……你们……算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苗彻说完,拉开车门下了车。
“喂!苗大侠!”曹言摇下车窗,朝他的背影喊道,苗彻停下脚步。
“我的白衬衣可能有点黄,但我和你保证,它绝对不会变黑,”曹言说着又快速扭头看了赵辉一眼,继续道:“赵辉的有点黑了,但他洗衣服是一把好手,你知道的吧……”
苗彻没有回头,举起右手在空中摆了摆,大步朝着公路走去。
“你说你自己就行了,扯上我干什么。”赵辉重新发动车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曹言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苗彻越来越小的背影:“我说的不是你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话吗?”
赵辉笑了,咧嘴道:“是!”
车速渐渐提了起来,赵辉盯着前方的路面,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和远舟信托还有竣龙集团合作吗?”
“说说。”
“就像上次救衡慧科技一样,因为我知道他有其他很多楼盘很快就要赢利了,最后一笔钱,就能让整个盘子活过来,”赵辉继续说下去,“还有你……”
“欸!我的事是我自己决定的。”曹言打断了他。
“我知道,但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我会还的,”赵辉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谢谢你了,帮我说了那些话,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很不希望失去苗彻这个朋友的。”
“苗彻也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朋友,不然他就不会说那么多话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能通便是法,能伴则是侣,能立可为基,能克方为财,人生应该把握大方向,太过拘泥于细节,反倒容易偏离轨迹,把事业和生活都搞得一团糟。”
处暑过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曹言的日子依旧悠闲。
银行那边,李森在上次的事情之后消停了不少,分行上下难得进入了一段平静期。
陶无忌从崇明岛回来后,被赵辉推荐进入审计部,顶替了程家元留下的空缺。
程家元则在苏见仁的安排下,调去了深茂银行苏州分行,去了那边做对公客户经理,也算是离开魔都这个伤心地了。
父子俩如今的关系虽然还是别别扭扭的,但比起从前已经好了太多。
晚上,运动完后,曹言接到了周琳打来的电话。
“谢致远说想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