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区,家属楼。
周末,曹言刚进门就听见母亲正喋喋不休的数落声。
“你说你,别人小陈五官端正,人品、能力都是拔尖的,你咋就看不上呢?”
曹珍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个苹果啃得嘎嘣脆,对母亲大人的絮叨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曹言的姐姐曹珍比曹言早一年毕业,如今也已经工作一年多了。
她毕业后没再回部队,而是和曹父一样进了有关部门,不同的是曹父是治安那一块的,她则进了刑侦部门。
因为之前参过几年军,曹珍的工龄从入伍那年就开始算,所以待遇比起同期入职的同事要高出一截,分房优先、涨薪优先。
但毕竟才工作一年,不久前才刚转正,还没资格分到自己的房子,目前还住在家里。
看见曹言进门,曹珍眼睛一亮。
“妈,言言回来了,你念叨他吧,让我歇会儿。”
曹珍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自己房间溜。
“你跑什么跑!”曹母没好气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
“老姐这是又相亲失败了?”
“姐姐就姐姐,叫什么老姐,”曹母轻轻拍了曹言一下,又叹了口气,“那小伙子我亲眼看过,长相端正,工作也好,还是本地户口,她倒好,跟人家聊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借口溜了,把人晾在那儿。”
曹言笑道:“妈,你才来魔都几年,怎么也学起本地阿姨那一套了?非要找个本地户口的女婿。”
“我没非要找本地户口,但这不是加分项嘛。”曹母说着又叹了口气,“你姐她都二十六了,再拖下去就真成老姑娘了。”
“嗯,我爸呢,他今天没休息?”曹言赶忙转移话题。
“本来是休息的,但是刚才他说想起有个会要开,又去单位了。”
曹父在这个位置上,周末加班是常态,倒不是故意躲着曹母的念叨。
“对了,你工作的事怎么样了?手续办好了没有?”
“办好了,月初正式报到。”
“作协好,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去工地画图强。”曹母对曹言的这个选择倒是相当满意。
“对了,姗姗呢,今天怎么没来?”曹母又问道。
“她刚搬宿舍,整理东西、打扫卫生、结识新室友,这两天正忙着呢。”
吴姗姗如今已经是复旦大学的研究生了,导师正是当初带她做双轨制课题的周教授。
“本来姗姗留校或是进计委都挺好的,你偏偏劝她读研,多耽误功夫。”曹母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她自己也是大学生,知道硕士学历的含金量。
只是眼看着吴姗姗和曹言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儿子却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当妈的难免有些着急。
“姗姗她自己也有继续深造的想法,我的意见最多只是锦上添花。”
“算了,说不过你,”曹母快步走进屋子,拿出两件衣服出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问道:“你觉得这两件衣服哪件好看?”
曹言指着边上的一件白色针织衫,“这件吧,更衬你的肤色,和姗姗送你的那条藏青色裤子也搭。”
曹母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行,那就穿这件。”
“老妈你穿这么好看,不是要去参加舞会什么的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曹母白了他一眼,“你黄姨和宋姨不是要送筱婷、栋哲他们来魔都报到吗?我们几个老姐妹也一年多没见了,当然要好好聚一聚。”
曹言笑道:“那都是老姐妹了,你还这么精心打扮,到时候艳压她们岂不是伤了姐妹情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曹母心里面是很享受曹言的夸赞,嘴上却不肯承认,“说起艳压,庄老师的妹妹才是越长越年轻,越长越漂亮,上次在街上碰见她,差点没认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几天的事情,在外滩那边碰到的,她和小敏两个人一起逛街,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家的姐妹花,走近了才发现是她们,”
曹母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桦林这几年真是越活越年轻了,皮肤白得发光,身段也好,看着顶多三十出头,小敏也是,以前在巷子里就是个黄毛丫头,现在打扮得那么时髦,跟杂志上走下来的似的。”
“哦,那倒是挺巧的,你们没聊什么吧?”曹言不动声色地问道。
“怎么没聊,桦林还说要请我去她公司坐坐呢。”
曹言尴尬地笑笑,“看来你们聊得还挺投机的。”
“那可不,我跟你说啊……”
庄筱婷、向鹏飞还有林栋哲差不多是一前一后到的魔都,三人考的都是交大。
不同的是庄筱婷成绩最好报的是经济管理系,向鹏飞选了机械工程,林栋哲照例压着分数线挤进了化工系。
其实原本林栋哲的成绩一直是压向鹏飞一头的,可林栋哲高三转学到广州后,光是适应新环境就花了好几个月,因此高考成绩被向鹏飞反超了。
不过广州的分数线又比苏州低了一截,林栋哲最后还是如愿以偿地和好兄弟向鹏飞、青梅竹马庄筱婷一起考进了交大。
时隔一年多,纺织三巷的老邻居们在交大校门口齐聚一堂。
黄玲和庄超英送庄筱婷和向鹏飞,宋莹和林武峰送林栋哲。
几家人热热闹闹地帮着孩子们把行李搬进宿舍,又在校园里逛了一大圈,最后在曹言的提议下去了老洋房聚餐。
曹言的老洋房曹母来过几次,不过因为曹言之前还没有毕业也不常住这边,她也只是偶尔过来帮忙打扫一下,对洋房的熟悉程度远不如吴姗姗和李佳她们。
但这次几家人团聚,曹母作为东道主之一,自然要拿出女主人的架势。
“婉姐,这房子真是你们家曹言的?”宋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如今这年头,因为改革的缘故,论起现代化程度,广州无疑是走在全国最前头的。
宋莹在广州待了一年多,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可眼前这栋老洋房的底蕴和格调,却是在广州那些新建的高楼大厦里见不到的。
“是言言长租的,他写书赚的那些稿费,大半都砸在这房子上了。”
在老姐妹面前,曹母又想炫耀又想保持低调,便说了这半真半假的话。
之所以说是半真半假,是因为如果只算国内的稿费,这房子说是花了曹言全部的稿费也说得过去,但曹言的收入大头从来就不在国内,只是这些事没必要跟老姐妹们细说。
曹母带着好姐妹们参观老洋房,林栋哲他们也跟着蹭了一趟完整的导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