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闯关从三月份开始,到八、九月份的时候进入了白热化。
九月底,全国大会召开,来自各地的代表们就价格闯关引发的剧烈震荡展开了激烈讨论。
会议最终确定了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的大政方针。
物价慢慢稳定下来,部分商品的价格甚至出现了小幅回落。
至此,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价格闯关,以失败告终,当然,哪怕失败,也为后来的价格改革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
价格闯关带来的影响是长远的。
最为直接的就是,全国范围内的消费市场进入了长久的低迷期,老百姓攥紧了手里的钱袋子,谁也不敢轻易往外掏。
之后的两三年里,GDP、工业增加值等经济指标增速明显放缓,不少企业在这轮紧缩中没能撑过去,纷纷倒闭。
庄桦林的化妆品公司虽然也受到了一些冲击,但得益于产品定位中高端,目标客群受价格波动影响相对较小,加上之前甲肝疫情期间捐赠物资攒下的口碑,反倒在这轮调整中稳住了基本盘。
随着时间的推移,市场逐渐消化了这次震荡,经济重新回到上升通道。
进入九十年代。
魔都的变化日新月异,南浦大桥一直在造,新区的开发开放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几年对于曹言和他的女人们来说,都是各自事业逐步走上正轨的几年。
吴姗姗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一边教书一边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李佳在规划局工作两年后,就正式取得了魔都户口,如今算是彻底在魔都扎下了根。
张敏毕业后没有继续读研,直接进了庄桦林的公司,从最开始的助理做起,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负责起了华东片区的销售业务。
庄桦林的公司发展更是迅猛,从当初单一的化妆品生产销售,逐步扩展到日化用品、消毒产品等多个领域,去年还在新区拿下了一块地,准备建新的研发中心和生产线。
曹言这几年反倒闲了下来,作协的工作本就清闲,写作也成了兴之所至的事情,想写就写几笔,不想写就窝在老洋房里侍弄花草,偶尔带着自己的女人们到处走走看看。
各行各业、社会各个层面都在以不同的形式由计划向市场转变,速度有快有慢,阵痛有大有小,但大方向已然不可逆转。
曹言站在老洋房的阳台上,看着远处天际线上新冒出来的塔吊,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龙井。
“想什么呢?”吴姗姗从身后走过来,将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
“在想接下来去哪儿转转。”曹言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好久都没出去了。”
“你想去哪儿?”吴姗姗靠在他肩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些塔吊。
她有种感觉,曹言这次说的想去转转,似乎不只是想走远一点的距离而已。
曹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了一下她有些不安的情绪,笑道:“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了我,我也心甘情愿帮你数钱。”吴姗姗将脸埋进曹言胸口。
“我才舍不得呢。”曹言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筱婷等下要过来吃饭,说是要感谢你帮她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吴姗姗忽然想起来。
庄筱婷今年毕业,如今的大学生就业已经不包分配了,双向选择,自主择业。
庄筱婷成绩优异,但想要找到一份能留在魔都的好工作,光靠成绩可不够。
所以曹言托人在新区政府部门帮庄筱婷找了个工作,虽然只是普通科员,但胜在稳定,而且新区的平台够大,发展空间也足。
曹言这几年躺平,但曹言身边的人可都没有躺平,就拿李建国来说,他如今已经从文化单位跳到相关部门,而且级别还不算低。
像帮庄筱婷安排工作这种擦边的事情,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今天是工作日,其余人都在上班,只有吴姗姗下午没课,提前来了老洋房。
庄筱婷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子水果。
“曹言哥,姗姗姐。”庄筱婷进门,换了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路上看见有卖草莓的,挺新鲜,就买了两盒。”
“你刚上班,用的都是家里的钱,别乱花。”
庄筱婷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
“曹言哥,工作的事,真的谢谢你,”庄筱婷开口道,“我爸我妈知道以后,高兴坏了,说让我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你。”
“新区那边发展快,机会多,你好好干,前途不会差。”
“嗯。”庄筱婷用力地点头,“我会努力的。”
吴姗姗把草莓洗了装盘端出来,在庄筱婷身边坐下。“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就是事情比较杂,”庄筱婷拈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小口,“领导说新人要先熟悉各方面的业务,所以各个科室轮岗,这个月在办公室,下个月可能就去招商那边了。”
“轮岗好,能多学点东西。”吴姗姗笑着说道,“你们新区现在招商弄得怎么样?”
吴姗姗毕竟是经济系的博士,对新区的经济政策比较感兴趣。
“现在还是以框架协议和意向投资为主,真正落地的项目不算太多,”庄筱婷认真地说道,”但来考察的外商不少,尤其是日资和港资,对这边的政策很感兴趣。”
“那是自然,”吴姗姗点了点头,“新区给的税收优惠和土地政策,在整个华东都是头一份的。”
说到土地政策,庄筱婷忍不住开始大倒苦水。
“汤臣征地想建高尔夫球场,但是解决不了当地农民的就业问题,所以一直征不下来,我们最近在做的就是一家家走访做思想工作,再根据他们的反馈调整策略。”
“记得以前征地都安排就业的呀。”吴姗姗好奇道。
“是,但是现在国企自己都在做结构性调整,职工下岗,哪里还有余力接收大量劳动力,所以只能分离就业和保障。”
“所以你的工作就是政府、企业、农工之间的上下沟通。”吴姗姗这几年跟着自己导师没少跑基层调研,对这些事并不陌生。
“没错。”庄筱婷叹了口气,“说好听了叫协调,说难听了就是两头受气,企业嫌我们效率低,农民嫌我们胳膊肘往外拐,领导那边还催着要进度。”
“听着都累。”吴姗姗笑道,看了一眼身边的曹言,“要不叫你曹言哥给你走走关系,换个清闲点的岗位?”
“不用不用,”庄筱婷连忙摆手,“我现在虽然累点,但能学到很多东西,再说了,刚上班就想换岗位,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
晚饭的时候只有曹言、吴姗姗和庄筱婷三人。
吴姗姗吃完饭后,饭碗都没收拾就被学校一个电话叫走了,说是学校临时有急事。
吴姗姗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曹言和庄筱婷两个人。
庄筱婷自觉地收拾起碗筷来。
“你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曹言主动挑起话头来。
之前物价闯关的时候,庄图南、林栋哲、向鹏飞他们几个倒买倒卖赚了不少钱。